色欲站在战场中央，浑身是血，喘得像条搁浅的鱼，瞪着渊的眼神从怨恨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那种东西让渊后背一凉，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往后撤了半寸。
“行。”
色欲说，嗓子沙哑。
“你们行。”
她抬起手，粉色能量在掌心聚了一团，但没往外放，而是往自己身上按。
那团粉光贴着她的胸口渗进去，渗进皮肤底下，然后她整个人开始抖，抖得跟筛糠似的。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粉色的纹路，从胸口往四肢蔓延，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开始溃烂，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粉色的，半透明的，蠕动着，像一团活着的肉。
“她疯了。”
希尔波罗斯在笼子外面咕噜了一声，三叉戟往前刺杀。
“打断她！”
戟尖扎在色欲肩膀上。但她没躲，也没还手，肩膀上被扎了个洞，洞里流出来的不是血，是粉色的黏液。
那黏液顺着戟杆往上爬，希尔波罗斯脸色一变，撒手松了戟，往后退了两步。
色欲的身体在膨胀。
她整个人像被吹了气一样鼓起来，衣服碎成布条往下掉，皮肤裂开的地方越来越大，露出来的粉色肉块越长越快，十几息的工夫就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然后那团肉开始蠕动，越蠕越快，越蠕越大，从一个人大小长到一间屋子大小，从一间屋子大小长到一座小山大小，最后“噗”地一声破开了。
破开的地方钻出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半个女人。
上半身，从头顶到腰线，赤裸，巨大，十几丈高。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头发是粉色的，瀑布一样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那张脸美得让人头皮发麻，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她的胳膊又细又长，搭在两侧，手指尖垂下来，每根手指都比一个人高。
但从腰线往下，她没有腿。
腰线以下是无数张脸。
男人的脸、女人的脸、老人的脸、少年的脸，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堆成一大团蠕动的肉山。
那些脸全都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嘴角挂着笑，像在做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美梦。
它们挤在一起，蠕动着，翻涌着，从肉山里伸出手来，一只、两只、几十只、几百只，白白净净的手，全都在往外抓。
那半个女人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粉色的，没有眼白，纯粉，亮得刺眼。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咆哮。
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粗粝、沙哑、震得空气都在抖，把周围的金色壁障震出了一圈裂纹。
渊的规则壁障“咔嚓咔嚓”响了七八声，裂了，碎了，金色光点散了一地。
“拼着这具肉身不要了——”
那半个女人低下头，粉色的眼睛扫过底下的联军，声音尖得刺耳。
“也要杀光你们这群蚂蚁！”
她的气息在攀升。
传奇一星，传奇一星巅峰，传奇二星，传奇二星巅峰。
一路顶到传奇二星巅峰才停住。
那股威压从她身上往下砸，砸得地面的碎石全趴了下去，砸得周围那些刚爬起来的兽族战士又跪了一地。
然后她抬手往下一拍。
巨大的粉色手掌拍在联军阵地上，数十个兽族战士躲闪不及被拍进了地里，骨头碎得跟炒豆子似的响。
第二掌拍下来，砸在人族枪兵的方阵里，二十几个人被掀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没一个爬得起来的。
第三掌砸向精灵族的射手阵，精灵们四散奔逃，跑得慢的那个被掌风扫中，连人带弓飞出去二十多丈。
一掌接一掌。
她拍得不快，但每一掌下去就是一片血雾。
联军刚刚被海族的治愈能量拉回来的士气，又被砸了回去，阵线上到处都是哭嚎和惨叫。
“散开！散开！”
希尔波罗斯扯着嗓子喊，三叉戟往地上一顿，身后那片浅水“哗”地涨起来，凝成一面水墙挡在前面。
色欲的第四掌拍在水墙上，水墙立刻粉碎。
希尔波罗斯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渗出血丝。
“列阵！”
他身后那七位八阶巅峰同时动了，水纹盾顶在最前面，斩浪斧和长柄刀从盾后伸出来，鱼骨锤在高处架着，三叉戟在最远处指着。
八个人把能量灌进盾里，水墙补上了裂缝，又凝实了几分。
色欲的第五掌拍下来，水墙凹进去一大块，但这次没裂。八个人齐齐后退半步，脚跟在水里犁出八道沟，但阵型没散。
半空中的金冠娜迦低头看了一眼，竖瞳缩了缩，尾巴一甩就要往下冲。
一只手拦住了他。
傲慢横跨一步挡在它面前，脸上那层黑气散了，换成了一副很愉快的表情。他低头看着底下那团蠕动的肉山，看着那半个女人一掌一掌地拍，嘴角往上翘着。
“急什么。”
傲慢说。
“让你手下先陪她玩玩。”
金冠娜迦的尾巴绷紧了，竖瞳里烧着火，嘴里咕噜咕噜地骂了一串海族语。
它想往下冲，但傲慢就堵在它面前，两米五的个子往那儿一杵，紫黑色的能量在手上转着，谁也别想从他身边过去。
“滚开！”
金冠娜迦终于憋出了一句人族通用语。
傲慢没让，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得更窄了。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下巴往下一指。
“你看你手下，不是撑得挺好么。八阶的蝼蚁打传奇强者，能打成这样，已经够有面子了。本尊当年八阶的时候，碰上这种玩意儿早就跑了。”
金冠娜迦咬着牙，金冠上的蓝宝石亮得刺眼，但愣是没冲下去。
它心里清楚，面前这个占着人族强者身体的家伙，比底下那团肉山难对付得多。
它要是把后背露给他，一息都用不了就得被掏了心窝子。
“……你给我记着。”
金冠娜迦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傲慢乐了。
“记着呢，一千年了，记得清清楚楚。”
底下，色欲的第六掌被希尔波罗斯硬扛了下来，八个人往后退了一丈，但水墙没散。
色欲的粉色眼睛往下扫了一眼，似乎有点不耐烦了，肉山里那些伸出来的手忽然加快了速度，几十只手同时朝水墙抓过去，扒着水墙往上爬，扒得水墙滋滋作响。
希尔波罗斯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