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格飞脚底下踩的是东横街的碎石板。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板碎得挺均匀，裂纹从落脚点往四周散，跟蜘蛛网似的。
他咧嘴笑了一下，抬脚往下一跺，半条街的石板同时翻起来，碎石头崩到两边铺面上，把门板砸出十几个窟窿。
“烟火。”
他嘟囔了一句，抬手往左边一挥，赤红斗气扫出去，三间铺面的屋顶整片掀飞，瓦片在半空里散开，稀里哗啦往下掉。
铺子里头的人尖叫着往外跑，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那些人跑得挺快，一个崴脚的都没有，连滚带爬从后门窜出去了。
“行，跑得挺利索。”
齐格飞点了点头，转身又往右边一推。
这回是一栋三层客栈，斗气撞上去，整面墙往里凹进去半尺，二楼三楼的楼板一层压一层塌下来，木头梁柱咔嚓咔嚓断成几截。
客栈里住的人从窗户往外跳，从门里往外挤，有光脚的，有披着被子的，有抱着包袱的，呼啦啦跑了一街。
齐格飞站在街中间，环顾四周。
他搞了这么一通，拆了少说十来栋房子，碎砖烂瓦堆了满街，可真正砸着人的地方一处没有。
他自己都没刻意控制，斗气出去之后跟长了眼睛似的，专挑房子下手，并不主动伤害行人。
“挺好。”
齐格飞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露出两排牙。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抬手把街角那座钟楼的尖顶给掀了。
铜钟从顶上掉下来，砸在喷泉池子里，水花溅起两丈高，把旁边几个躲着看热闹的人浇了个透心凉，但没砸着人。
那几个看热闹的抹着脸上的水，瞪着眼看他，跟看什么稀罕景似的。
“看什么看。”
齐格飞冲他们摆了摆手。
“回去睡觉，明儿个还有庆典呢。”
他正说着，脚底下忽然震了一下。不是他搞出来的动静，是从西边兵营方向传过来的，闷闷的，沉沉的，跟大地被人擂了一拳似的。
齐格飞转头往西看。
一道金光从兵营方向亮起来，亮得跟小太阳似的，把半边天都照黄了。
那金光里裹着一个人，飞得不高，但速度极快，眨了两下眼的工夫就从兵营窜到了东横街上空。
齐格飞仰头看，那人一身银白重甲，从头包到脚，盾牌比门板还大，上面錾着龙纹和麦穗，金光就是从盾牌表面往外冒的。
那壮汉在半空里刹住身形，盾牌往下一压，整个人跟着盾牌一起砸下来，跟一颗银白色的流星似的。
齐格飞脚底下的碎石被风压得往外滚，街两边的房子跟着晃，铺面里没跑干净的窗户又碎了一茬。
“哪里来的刺客！”
那壮汉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震得齐格飞耳朵嗡嗡响。
“竟敢在人族王城撒野！”
盾牌砸到头顶三尺的时候，齐格飞抬起了右手。
赤红斗气凝在掌心里，他拿掌心去接那面盾。
轰的一声，金光跟赤红撞在一块儿，气浪从两人中间炸开，把整条东横街的石板掀了三尺深，两边的房子朝外塌裂。
齐格飞的双脚陷进地里半尺，胳膊上的赤红斗气鼓起来一块，把盾牌表面压出一道浅浅的凹坑。
那壮汉落地，盾牌往后一撤，甲胄面罩底下露出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瞪着齐格飞看了两息。
“是你！”
那壮汉嗓门拔得更高了。
“冈瑟。”
齐格飞甩了甩手腕，笑得挺开心。
“王国最强之盾，七阶巅峰，果然名不虚传。这一盾砸得挺实在，我掌心都麻了。”
冈瑟没接话，盾牌往地上一顿，金光从脚底往上灌，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上下打量了齐格飞一遍，目光在那扇还在冒火的赤红之门上停了一停，又扫了一眼满街的碎砖烂瓦和那些躲在远处看热闹的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成了困惑。
“少堡主？”
冈瑟把面罩往上一推，露出底下一张疑惑的脸。
“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
齐格飞打断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
“我清醒得很，冈瑟，你来得正好。”
他抬起右手，赤红斗气在拳面上凝了一层，忽然往下压了一截。他身上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往回收，从八阶巅峰一路缩，缩到七阶巅峰停住，跟冈瑟一般。
冈瑟的眉毛拧起来了。
“你——”
“七阶对七阶。”
齐格飞晃了晃拳头，笑得露出后槽牙。
“公平。来吧，让我看看王国最强之盾扛不扛得住我的拳头。”
冈瑟没动。
他盾牌横在身前，金光稳稳当当地罩着全身，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他还没想明白眼前这出到底是什么戏。
“少堡主，你听我说，不管出了什么事，你先跟我回——”
齐格飞没等他说完，脚尖一蹬地，整个人窜出去了。
七阶巅峰的速度比八阶慢了一截，但在冈瑟眼里还是快得跟鬼似的，赤红色的影子一晃就到了盾牌跟前。
齐格飞一拳砸在盾面上，轰的一声，冈瑟连人带盾往后退了一步，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
“再来！”
齐格飞吼了一声，第二拳跟着到了，这回砸在盾牌左边边缘，想把盾牌震偏。
冈瑟手腕一翻卸了力，盾牌横着往外一推，把齐格飞荡开半步，紧跟着盾击往前一顶，撞向齐格飞胸口。
齐格飞侧身让过盾击，拿肩膀去撞冈瑟的肋部。
冈瑟缩盾回防，盾面拍向齐格飞后背。
齐格飞往前一窜躲开，回身一脚踹在盾牌正中间。两人在碎砖烂瓦的街面上来回拉锯，拳脚撞在盾牌上的声音密得跟打铁铺里几十把锤子同时抡似的，咣咣咣响成一片。
冈瑟的盾越守越稳，金光在他盾面上流转，每一拳打上去都被卸掉三成力道。
齐格飞越打越兴奋，赤红斗气在拳头上烧得呼呼响，出拳速度一快再快，从正面砸完绕侧面砸，侧面砸完跳起来从上往下砸。
“七阶巅峰。”
齐格飞一边砸一边笑。
“我压到七阶巅峰，你接了我二十拳没倒，果然名不虚传！”
冈瑟拿盾硬扛了一记从上往下的砸拳，膝盖弯了一下又顶直了，咬牙吼回来。
“少堡主，你闹够了没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齐格飞往后跳了一步，站在一堆碎瓦片中间，赤红斗气在他身周旋成一股旋风，那扇火焰之门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我想给明天的庆典放点烟火！我想看看这座太平王城底下到底藏了什么玩意儿！我想——算了，跟你说明白你也不信。”
他把双拳往胸前一碰，赤红斗气在拳面上炸开一圈气浪。
“冈瑟，你盾牌举好了。”
齐格飞咧嘴笑，眼底那点红比斗气还亮。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脚底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影子冲出去，这回没留手，七阶巅峰的拳头全力灌下去，第一拳砸在盾面上冈瑟退了半步，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连成一片，跟暴雨砸铁皮屋顶似的，咣咣咣咣，一拳接一拳，一拳比一拳重。
冈瑟被砸得连退七步，靴底在石板路上犁出七道沟，盾牌表面的金光晃了晃，凹坑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第八拳砸下来的时候他膝盖终于弯了，单膝跪地，盾牌往上一顶把第九拳架开，咬着牙吼了一声。
“少堡主！你再不住手，我要还手了！”
“还！”
齐格飞第十拳已经砸下来了。
“使劲还！”
冈瑟的盾牌猛地往前一顶，金光暴涨，盾面上那道龙纹亮得刺眼。
他整个人从单膝跪地的姿势弹起来，肩膀顶着盾牌往前冲，跟一头银白色的犀牛似的撞向齐格飞。齐格飞没躲，双拳并在一起照着盾面硬碰硬地砸回去。
轰——
半条东横街的地面同时往下陷了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