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外医仙来

小小小愿

首页 >> 莲花楼外医仙来 >> 莲花楼外医仙来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永夜君王 马氏仙族 地球最后一个修仙者 射雕:师兄走了,我只好天下无敌 科举之男装大佬 剑来 这坑爹的人参 她是剑修 神级兑换系统 从洪荒开始到诸天万界 
莲花楼外医仙来 小小小愿 - 莲花楼外医仙来全文阅读 - 莲花楼外医仙来txt下载 - 莲花楼外医仙来最新章节 - 好看的武侠修真小说

第1章 射雕与神雕1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第一章 再入江湖

我是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恢复意识的。

不是那种宿醉后的头疼——虽说我白芷这辈子还没真醉过,但总见过醉鬼——而是整个人像被塞进滚筒里转了三天三夜,连五脏六腑都错位了的晕眩。意识深处还残留着时空穿梭时的光影碎片,破碎的星辰、扭曲的河流、支离破碎的大陆轮廓,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混杂在一起。

睁开眼时,首先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不是我们飞升大陆那种常年霞光流转的瑰丽天色,而是……怎么说呢,像是洗褪了色的旧布,透着股沉闷的灰白。云层压得很低,厚重得像要塌下来,偶尔有几缕惨淡的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转瞬即逝。

“李莲花?”我哑着嗓子唤了一声,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趴在一片枯草丛里。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能闻到泥土的腥气和腐烂草叶的味道。

身下是硬邦邦的山石,硌得我肋骨生疼。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转体内灵力——然后愣住了。

灵力还在,丹田处那团温润的金色光芒依然在缓缓旋转,却像是被一层厚重的棉絮裹住了,运转时滞涩得厉害。原本一念之间就能流转全身的灵力,此刻像是陷在泥沼里的车轮,每推进一寸都要耗费数倍的气力。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是……像是当初我们刚入陈情令世界时,那个世界对高阶修士的压制。

只是这次的压制似乎更加彻底,更加蛮横。

“在这儿。”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平静得仿佛我们只是在自家莲花楼里睡了个午觉。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不适,只有一如既往的从容。

我扭头看去,李莲花正盘膝坐在三丈外的一块青石上。那块青石表面光滑,像是常年有人在此歇脚。他一身白衣沾了些草屑和泥土,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但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在整理衣袖。阳光恰好从云缝里落下一缕,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你能不能每次落地都稍微狼狈一点?”我没好气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好歹让我觉得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遭罪。”

他抬眼看向我,眼里掠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像冬日里难得的暖阳:“白大夫医术通天,想来调理这点眩晕不在话下。”

“少来。”我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伸手搭上他的脉。指尖触到他手腕的瞬间,我眉头就皱了起来。

脉象虚浮如絮,灵力紊乱如麻——比看起来严重得多。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真气正在横冲直撞,试图突破某种无形的桎梏,却处处碰壁。这家伙,永远这副德行,天塌下来都要先摆好姿势再考虑怎么躲。

“内息乱了七成,”我瞪他,“还装?”

“总得有人先站稳。”他任由我诊脉,目光却已投向四周,眼神锐利如鹰,“这是什么地方,你看得出么?”

我这才放开他的手,认真打量起周围环境。

我们在半山腰一处缓坡上,往下能看到一条蜿蜒的土路,路上有深深的车辙印,像是常年有重车经过。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稀稀拉拉的,该是个村落。山不算高,植被稀疏,多是些枯黄的草和低矮的灌木,几株老树孤零零地立在山脊上,枝桠光秃秃的,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的乞丐。空气里带着初冬的寒意,吸进肺里凉飕飕的,还夹杂着某种说不出的沉闷气息。

最让我在意的是灵气——或者说,灵气的稀薄程度。

在飞升大陆,哪怕是最普通的山林,天地灵气也浓郁得几乎能凝成雾,呼吸间都能感受到灵力在体内增长。可这里……我闭目感知了片刻,睁开眼时脸色不太好看。

“灵气浓度不足飞升大陆的百分之一,”我说,声音里带着凝重,“而且混杂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有血腥气,有怨气,还有……某种腐朽的味道。”

李莲花已经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襟上的草屑:“先下山吧。既然来了,总得弄清楚这是哪儿,又是哪个天道把我们截胡了。”

“截胡”这个词用得妙。我们本该直接回飞升大陆的——在琅琊榜世界待了那么些年,治好了梅长苏,游历了山河,收了满功德,正是该回去沉淀感悟的时候。时空道纹都启动了,归途走到一半,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生生拽离了轨道。

这种感觉,就像坐马车正往家赶,突然车夫一扯缰绳把你扔进了另一条岔路,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说这回又是为了什么?”我一边跟着他往山下走,一边嘀咕,脚下踩着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天龙世界让我们弘扬逍遥派,射雕世界呢?总不会也让我们开宗立派吧?”

“见到了才知道。”李莲花步子不急不缓,明明内息未稳,却走得很稳当,仿佛脚下不是崎岖的山路而是平坦的大道,“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你前几日不还说在飞升大陆待得闷了,想找些新奇的药材?”

“那也得是有意思的药材。”我撇撇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扫视着路边的植被,“这种灵气稀薄的世界,能长出什么好东西……”

话说到一半,我脚步顿住了。

路边一丛枯草里,探出几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花。花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瓣细长如针,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却顽强地绽放着。那紫色很深,近乎发黑,像是凝固的血。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草,仔细观察那花的形态。花瓣六片,花心处有一点白,叶呈锯齿状,茎秆纤细却坚韧。

“怎么了?”李莲花也停下来,站在我身旁。

“这是……紫绀草?”我有些不确定地摘下一朵,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矿物质。又用指甲掐了一点花瓣,尝了尝汁液的味道。

微苦,带点腥气,回味却有奇异的甘甜,像是蜂蜜混着草药。

“真是紫绀草!”我眼睛亮了,声音里带着发现宝藏的兴奋,“这东西在飞升大陆都绝迹三百年了!药王谷的典籍里说它只生于灵气枯竭之地,以浊气为养料,花叶可解十七种阴毒——我一直以为那是古人胡诌的!”

李莲花看着我突然兴奋起来的样子,眼里笑意深了些,那笑意暖融融的,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看来这个世界,也不全无好处。”

“那是。”我小心翼翼地采了几株完整的,连根带土,用随身带的玉盒装好——这玉盒还是当年在陈情令世界炼制的,内刻聚灵阵,能最大程度保持药性,“走走走,赶紧下山,我要看看这世界还有什么好东西。”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不是路陡——这山坡其实很缓——是……荒凉。

越靠近山脚,越能看清那些田地的模样。田垄歪歪扭扭,像是醉汉画的线,地里庄稼稀稀拉拉,枯黄瘦小,有的甚至已经倒伏在地,一看就是没好好打理。几块田里还残留着收割后的稻茬,矮矮的,焦黄焦黄的,像是被火烧过。

路边的树木也多被砍伐,留下光秃秃的树桩,有些连树根都被挖走了,留下一个个土坑,坑里积着浑浊的雨水。远处山坡上有几座坟茔,坟头草长得老高,墓碑东倒西歪,看着凄凉。

“这地方,日子不好过啊。”我低声道,声音在山风里显得很轻。

李莲花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村落的方向。他的眼神很沉,像是透过那些低矮的茅屋看到了什么更深的东西。

等我们走上那条土路,迎面来了个赶牛车的老汉。老汉约莫六十来岁,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袖口和肘部磨得发亮,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黝黑,上面布满深深的皱纹。牛车上堆着些干柴,捆得歪歪扭扭,老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走路时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一步一步,慢得让人心焦。

“老人家,”李莲花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世家子弟,“请问这是什么地界?离最近的城镇还有多远?”

老汉停下牛车,上下打量我们,眼里有戒备,也有些好奇——我们俩的衣着虽不算华丽,但料子是上好的棉布,做工精细,衣领袖口处还有暗纹,明显不是寻常百姓能穿的。我的头发用玉簪简单绾着,李莲花虽只是用布带束发,但那气度,那从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儿是临安城外三十里的落雁山。”老汉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们是外地来的?往东走二十里就是临安城了。”

临安。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这个地名。南宋都城,临安府。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定都于此。那么现在应该是南宋初年,岳飞大概还没死,秦桧可能已经得势,江湖上……

再结合刚才看到的民生凋敝景象,我大概猜到这是什么年代了。

“多谢老人家。”李莲花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是我们在天龙世界留下的宋钱,没想到还能用——递给老汉,“一点心意,买碗茶喝。”

老汉推辞了几下,手却诚实地伸了过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那几枚铜钱,指节发白。他态度也热络了些,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两位像是读书人,可是来临安赶考的?今年秋闱刚过,要等明年春天了。”

“我们游历至此,想进城看看。”李莲花顺着他的话道,语气温和,“不知如今临安城里可还太平?”

“太平?”老汉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天子脚下,还能不太平?就是……唉。”

他欲言又止,摇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无奈和愤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鞭子,赶着牛车慢吞吞地走了。老牛“哞”了一声,声音低沉,像是叹息。

等老汉走远,牛车的吱呀声消失在土路尽头,我才开口:“南宋初年,民生艰难。刚才那老人面色蜡黄,眼白泛青,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肝气郁结的症状。指甲有竖纹,掌心发黄,脾胃也有问题。这个时代,百姓日子不好过。”

“看出来了。”李莲花淡淡道,目光还停留在老汉消失的方向,“走吧,进城。”

二十里路,我们走得不快。

一是李莲花内息未稳,不宜动用轻功,强行运转灵力只会加重伤势;二是我沿途都在观察植被,还真让我发现了不少在飞升大陆罕见的药材。

有一种长在石缝里的墨绿色苔藓,触手冰凉,即使在初冬也绿意盎然。我刮了一点下来,放在舌尖尝了尝——微麻,带点清凉感。这是“寒石衣”,典籍里记载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之一,能镇定心神,压制心魔。在飞升大陆,这东西只存在于极北之地的冰原深处,没想到这里路边就有。

还有一种灌木结的红色小果,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长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我摘了几颗,尝起来酸涩无比,但果核研磨后能止血生肌,外敷效果极佳。这果子叫“赤珠”,在药王谷的记载里,它需要吸收战场上的血腥气才能结果,所以常生长在古战场附近。

我像捡到宝似的,每样都采了些。李莲花也不催我,就慢悠悠跟在旁边,偶尔帮我拨开带刺的枝条,或是提醒我脚下有坑。他的手指修长,动作轻柔,拨开荆棘时连声音都很轻。

“你倒是悠闲。”我一边往布袋里装药材,一边说。

“急什么。”他捡起一颗滚落的赤珠果,递给我,“这个世界既然来了,总得好好看看。药材是一方面,人心是另一方面。”

“你又看出什么了?”

他指了指远处田埂上几个正在挖野菜的农妇。她们穿着破旧的布衣,背上背着竹篓,佝偻着腰,动作机械而麻木。有个孩子跟在旁边,大概四五岁,光着脚,脚上满是泥垢。

“你看她们的眼神。”李莲花轻声说,“不是绝望,是麻木。绝望的人还会挣扎,麻木的人已经放弃了。这个世道,把人的魂都磨没了。”

我沉默了片刻,继续采药,但动作慢了下来。

等看到临安城墙时,已是午后。

冬日的太阳斜挂在西边,没什么温度,像是纸糊的灯笼。城墙很高,青灰色砖石垒得整齐,墙头上插着宋字大旗,旗子在寒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城门上书“涌金门”三个大字,漆已经斑驳,笔画边缘露出木头的原色。

守门的兵卒穿着破旧的皮甲,有的皮甲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棉絮。他们拄着长枪打哈欠,对进出百姓只是随意扫两眼,连盘问都懒。有个兵卒甚至靠在墙根打盹,头盔歪在一边,露出油腻的头发。

我们混在人群中进了城。人群里有挑担的小贩,有推独轮车的苦力,有牵着孩子的妇人,大多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偶尔有骑马或坐轿的经过,路人纷纷避让,眼神里透着畏惧和麻木——不是敬畏,是那种长期被压迫后的条件反射。

“先找地方住下。”李莲花说,声音在嘈杂的人声里依然清晰。

我们在离城门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找到家客栈。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房屋,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客栈招牌上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字迹都褪色了,木头招牌裂了好几道缝。门帘是粗布做的,洗得发白,边角已经破损。

店小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竹竿,穿着打着补丁的短褂,见我们进门,眼睛一亮——大概是看我们衣着还算体面,像是有钱的主顾。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的声音很亮,带着刻意的热情。

“住店。”李莲花要了两间上房,又点了几个菜,“再送些热水上来。”

“好嘞!”小二高声应着,引我们上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塌。楼道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光。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上被褥看得出浆洗过多次,颜色发灰,摸上去硬邦邦的。但还算干净,没有异味,窗纸也完好。

等小二送热水上来时,我叫住他:“小哥,跟你打听个事儿。”

“客官您说。”小二很机灵,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们是外地来的,想问问临安城里可有有名的药铺?我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想来看看行情。”

“药铺啊,那可多了。”小二掰着手指数,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污垢,“最大的要数‘回春堂’,在御街那边,三层楼呢,听说宫里的贵人都找他家的药。还有‘仁济堂’,在东市,老字号了;‘保安堂’在西街,大夫脾气怪,但医术好;‘济世堂’在南门,专给穷人看病,收费便宜……”

他说了一串名字,我一一记下,又摸出几枚铜钱给他:“再问问,如今临安城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人物?比如功夫特别高的,或者医术特别好的?”

小二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笑得更殷勤了,露出两颗虎牙:“客官您问这个可问对人了!咱们临安城如今最有名的,自然是全真教的仙长们!去年王重阳仙长在临安讲道,那真是万人空巷啊!小的挤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一眼,仙风道骨,跟画里的神仙似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桃花岛的黄岛主,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江湖上都说他武功通天,能移山填海!不过脾气古怪,轻易不见人。哦对了,丐帮的洪七公前辈偶尔也会来临安,就在城隍庙那边讨饭,但那是游戏人间,真见到了可得恭敬些……”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我越听心里越有数。

全真教、桃花岛、王重阳、黄药师、洪七公。

果然是射雕英雄传的世界。

等小二说完下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我看向李莲花:“确定了。射雕世界,南宋初年,王重阳还在世的时候。”

李莲花正用热水擦拭手腕——我刚才强行给他输了些灵力梳理经脉,此刻他腕上还留着施针的痕迹,几点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时间点比预计的早。”他说,声音平静,“按原着,郭靖杨康出生时王重阳已死。现在王重阳还在讲道,那两位怕是还没出生。”

“那我们……”我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件事,“对了,刚才小二说‘靖康之耻未雪’,百姓还在议论这事。看来离靖康之变过去不久,朝野上下还憋着一口气。”

李莲花擦完手腕,放下布巾,布巾是粗麻的,摩擦皮肤会发红:“天道把我们送来这个时间点,必然有深意。先休息,明日去城里转转,多听多看。”

晚饭是在楼下大堂吃的。

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大多是四方桌,桌面油光发亮,像是常年被衣袖摩擦。墙壁上贴着泛黄的财神像,香炉里插着几根残香。墙角堆着几个酒坛,坛口用红布封着。

饭菜很简单,一碟青菜,炒得发黄,油星都少见;一盘豆腐,嫩豆腐用酱油烧了,撒了点葱花;一碗糙米饭,米粒粗糙,泛着淡淡的黄色。唯一的荤菜是几片薄如纸的腊肉,肥多瘦少,咸得发苦。

味道也普通,油盐不足,但我和李莲花都没挑剔——行走诸天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在天龙世界北疆行军时,连发霉的干粮都啃过;在琅琊榜世界查案时,连续三天只靠清水和干饼充饥。

大堂里还有几桌客人,多是行商打扮,穿着半旧的棉袍,围着桌子低声交谈生意。也有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青衫洗得发白,正对着一壶浊酒,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金人又要南下了,朝廷还在议和,真是……唉。”

“嘘,小声点!莫谈国事!隔墙有耳!”

“怕什么?这临安城里谁不知道?前日张学士上书请战,被罢了官,听说要流放岭南……”

“唉,靖康之耻犹在眼前啊。先帝、太后、嫔妃、皇子,还有那么多百姓……怎么就不知道痛呢?”

我竖起耳朵听着,手里的筷子慢了下来。李莲花也放缓了咀嚼的动作,眼神沉静。

邻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重重放下酒碗,碗底磕在桌上发出闷响。他穿着短打,露出粗壮的手臂,手上老茧很厚,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

“说这些有什么用?”汉子声音粗犷,带着酒气,“朝廷要是硬气,咱们这些练武的早就北上杀敌去了!如今倒好,江湖上天天争什么武功高低,谁管百姓死活?”

“胡大哥说的是。”同桌另一人附和,那人瘦些,眼神精明,“就说上个月,青城派和点苍派在西湖边比武,打坏了好几家店铺,摊子掀了十几个,赔了不到十两银子,店家敢怒不敢言。这叫什么事?”

“要我说,还是全真教的仙长们有道义。”一个年纪稍大的接口,他留着山羊胡,说话慢条斯理,“王重阳仙长定下规矩,全真弟子不得恃强凌弱,违者逐出师门。可其他门派呢?有几个把百姓当人看的?”

“五绝里,除了王仙长,也就洪七公前辈行侠仗义。”络腮胡汉子又灌了一口酒,“欧阳锋那老毒物,行事狠辣,听说在西域杀人如麻,用活人试毒。黄岛主脾气古怪,不问世事,桃花岛周围海域沉了多少船?段皇爷远在大理,倒是仁慈,可管不到中原……”

他们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大了。其他桌的客人有的侧耳倾听,有的摇头叹气,也有的匆匆吃完饭离开,像是怕惹麻烦。

我转头看向李莲花,用眼神示意:听见没?江湖风气,这就是天道要我们肃清的东西之一。

李莲花微微点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他吃饭的样子很文雅,夹菜时手腕平稳,咀嚼时几乎没有声音,即使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也保持着某种独特的节奏感。

等我们吃完上楼,天已经黑了。临安城没有宵禁,但街上行人已少,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咚——咚——咚——”,三更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睡意。

推开窗,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带着烟火气和若有若无的霉味。远处有灯火闪烁,那是皇宫方向,灯火辉煌,像是不夜城。近处的屋顶黑黢黢的,瓦片上积着灰尘,檐角挂着冰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蹲伏的巨兽。

这个世界,和之前经历过的都不一样。

天龙世界虽然也有战乱,但整体是武学昌盛、百家争鸣的气象,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法度。琅琊榜世界朝堂争斗激烈,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但至少秩序尚存,百姓还能勉强过活。可这里……民生凋敝,外敌环伺,江湖混乱,从上到下都透着股颓丧,像是久病的人,全身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天道要我们做什么?

收杨康为徒——可杨康现在还没出生。肃清江湖风气——这倒可以立刻着手。发扬逍遥派,为朝廷输送人才——这是个长期工程。

还有,慢慢过渡到神雕世界,收杨过为徒孙……

我揉了揉眉心。这任务量,没个几十年完不成。而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还不确定。

正想着,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李莲花在敲墙,这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有事商量”。

我披上外衣,推门出去。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挂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小,勉强照亮一片昏黄。

李莲花房间的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粗瓷杯子。茶是客栈提供的粗茶,茶叶碎,泡出来的水浑浊发黄,味道涩口,但他泡茶的手势依然优雅,提壶、注水、盖盖,每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手中是极品龙井,面前是白玉茶杯。

“坐。”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手里暖手。瓷杯很粗糙,边缘有没磨平的毛刺,但茶水滚烫,透过杯壁传来暖意。

“刚才楼下那些话,你怎么想?”李莲花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摩挲着杯壁:“江湖混乱,百姓遭殃。这是最表层的问题。更深层的,是这个世界的‘道’偏了。”

“哦?”李莲花抬眼,烛光在他眼里跳动。

“武学本为强身健体、护国安民。”我说,声音不自觉地严肃起来,“可在这里,武功成了争强斗狠、扬名立万的工具。五绝高高在上,只顾切磋武艺,追求所谓‘天下第一’,不问民间疾苦。各门派画地为牢,弟子在外横行,欺凌百姓,强买强卖,百姓敢怒不敢言——这已经不是江湖,是毒瘤。”

李莲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袅袅上升,在他眼前蒙上一层薄雾:“所以天道要我们肃清风气。”

“不止。”我摇头,茶杯在手里转了个圈,“肃清风气只是治标。真正的病根,是‘武’与‘民’脱节了。练武的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视百姓如蝼蚁;普通百姓视武者为洪水猛兽,敬而远之。这种对立不化解,风气永远肃不清。你今天让一步,明天他们变本加厉。”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风声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啦作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拍打。远处传来犬吠声,一声,两声,然后沉寂下去。

“你有什么想法?”李莲花问,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我想了想,组织着语言:“得立规矩。但不是用强权压,强权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而是让江湖人自己明白,没有百姓供养,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吃的粮是百姓种的,穿的衣服是百姓织的,住的房子是百姓盖的。离了百姓,他们就是无根之木,无水之鱼。”

我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得给普通人一条路——不是所有人都能练武,但所有人都需要安身立命的本事。让不能练武的人有别的出路,让能练武的人明白武功不是唯一的依仗。这样,江湖人的优越感才会慢慢消解。”

“就像我们在天龙世界做的。”李莲花接口,声音里带着赞许,“逍遥书院,授人以渔。教医术,教算学,教工匠之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改变命运。”

“对。”我点头,觉得思路越来越清晰,“不过这个世界情况更复杂。外有金国、蒙古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内有朝堂腐败、江湖混乱,上下不能一心。得双管齐下:一边整顿江湖,立规矩,惩恶扬善;一边培养人才,开书院,传技艺。等杨康出生,重点栽培他,让他将来能影响朝政,从内部改变这个国家。”

李莲花喝了口茶,慢慢道,像是在斟酌每个字:“还有一点:这个世界的时间跨度很长。从郭靖杨康出生,到杨过长大,至少有五六十年。我们得做长远打算,不能急功近利。”

“那就扎根。”我说得很干脆,心里已经有了蓝图,“选个地方,建个基业。就像在天龙世界的逍遥书院,在射雕世界也弄一个。慢慢经营,潜移默化。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总有一天,种子会发芽,会长成参天大树。”

我们又商量了些细节:怎么选址,怎么收徒,怎么与各派周旋,怎么应对朝廷可能的干涉。李莲花考虑得很周全,连可能遇到的阻力都一一分析。我则更关注实际操作的细节:药材来源,教学安排,弟子的衣食住行。

烛火渐渐矮下去,蜡油积在烛台上,凝成奇特的形状。夜更深了,连犬吠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四更了。

临走时,李莲花叫住我:“明天先去药铺看看。你那个‘紫绀草’,还有今天采的其他药材,找懂行的人问问行情。我们初来乍到,总得先解决生计问题。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知道啦。”我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神医白芷,还能饿死不成?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么?李神医?”

他笑了,烛光里那个笑容很温和:“快去睡吧。”

第二天一早,鸡鸣三遍时我们就醒了。

临安的早晨很冷,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透过霜花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我们退了房,按小二指的路往御街方向走。

白天的临安城比晚上热闹些,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卖菜的、卖小吃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卖炊饼的小贩高声喊着:“炊饼——热乎的炊饼——”声音拉得很长;旁边卖豆腐脑的老妇人慢声细语:“豆腐脑,咸的甜的都有……”;更远处有杂耍班子在表演,围了一圈人,不时发出惊呼。

行人摩肩接踵,挑担的、推车的、步行的,挤满了街道。但大多数人行色匆匆,脸上少有笑容,眼神里透着疲惫和麻木。偶尔有孩童奔跑嬉闹,立刻会被大人呵斥着拉回来。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墙上贴着的告示。有些是官府公文,写着“奉旨”“敕令”等字,纸张崭新,墨迹淋漓;有些是寻人启事,纸张已经发黄,边角卷起;还有几张画着人像,底下写着“悬赏缉拿江洋大盗某某”,画像粗糙,但能看出凶恶的相貌。

“看来治安确实不怎么样。”我低声说,避开一个急匆匆跑过的货郎。

李莲花没接话,目光落在前方一家气派的店铺上。

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檐下挂着红灯笼,即使白天也点着灯。黑底金字的招牌,上书“回春堂”三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像是名家手笔。门口立着两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见客人进出便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里面药柜高耸,直抵天花板,药柜上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抓药的学徒穿梭其间,手里拿着戥子,动作熟练。坐堂大夫在屏风后问诊,能听到隐约的对话声。

一派繁忙景象,与街上的萧条形成鲜明对比。

“就这家吧。”我说,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们走进药铺,一股混杂的药味扑面而来——甘草的甜,黄连的苦,薄荷的凉,还有各种说不出的气味。药铺里人不少,有抓药的,有问诊的,有等着叫号的,但秩序井然,没人喧哗。

立刻有伙计迎上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灵活:“二位客官,抓药还是问诊?抓药这边请,问诊的话,坐堂大夫在后堂,需要排队。”

“我想卖些药材。”我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紫绀草的玉盒。玉盒是羊脂白玉雕成,触手温润,盒盖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在药铺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知贵店收不收?”

伙计愣了一下,大概是很少见人用玉盒装药材。他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打开看了一眼——几株完整的紫绀草躺在盒中,花瓣深紫,叶片墨绿,根须完整,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伙计脸色微变,抬头看我们,眼神里多了几分慎重:“客官稍等,我去请掌柜。”

他匆匆去了后堂,脚步很快,消失在屏风后。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玉盒。老者穿着深蓝色绸袍,料子很好,但样式朴素,袖口挽起,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他面容清癯,眼神精明,走路时背挺得很直。

老者走到我们面前,没急着说话,先仔细打量了我们几眼,目光在我和李莲花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记住我们的相貌。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沉稳:“二位,这药材……是从何处得来?”

“山中所采。”我坦然道,迎上他的目光,“掌柜的认得此物?”

“紫绀草。”老者缓缓道,手指轻轻抚过玉盒边缘,“老朽行医四十载,只在本草古籍中见过图样,从未见过实物。据《神农本草经》残卷记载,此草生于极阴之地,可解十七种寒毒,不知是真是假?”

我笑了,这老者倒是懂行:“掌柜的既然知道它的来历,也该知道它怎么用。需要我写个方子验证一下么?”

老者眼神一凛,抬手作揖,动作标准:“请。”

他引我们到后堂一间静室。静室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山水画,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摊开的医书。窗户开着,能看到后院的天井,天井里种着几株梅花,正打着花苞。

老者备好纸笔,研好墨,将宣纸铺开。我提笔,笔是上好的狼毫,墨是松烟墨,香气清淡。我略一沉吟,写下了一个方子:紫绀草三钱,配以附子、干姜、肉桂等温热之药,专治一种叫“九阴寒毒”的疑难杂症。方子后还注明了煎药的方法:先武火后文火,三碗水煎成一碗,辰时服用。

老者接过方子,看了半晌,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姑娘……不,大夫高才。这方子配伍精妙,君臣佐使恰到好处,温热之中佐以紫绀草的阴寒,既祛寒毒又不伤根本。非精通药性、深谙医理者不能为。敢问大夫尊姓大名?师承何人?”

“姓白。”我说,放下笔,“这位是我师兄,姓李。我们师从隐世医门,此番下山游历,想寻个落脚处。”

“原来是白大夫,李大夫。”老者态度更恭敬了,将方子小心折好,收进袖中,“老朽姓陈,单名一个‘济’字,是这回春堂的掌柜。二位若不嫌弃,可否到舍下详谈?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掌柜的家就在回春堂后街,一处两进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竹子,竹叶青翠,在冬日的萧条里格外显眼。正屋三间,左右厢房,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药材,随风轻轻摆动。

他让丫鬟上了茶,茶是明前龙井,茶汤清绿,香气扑鼻。茶具是白瓷的,素净典雅。我们分宾主落座,陈掌柜这才正式开口。

“实不相瞒,老朽近来遇上一桩难事。”陈掌柜苦笑,皱纹在脸上堆叠,“城东赵员外的独子,名唤赵文轩,今年十九岁。三年前得了一种怪病,每逢阴雨天便浑身发冷,如坠冰窟,盖三层棉被也无济于事。发病时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有时还会抽搐。我们回春堂几位大夫都去看过,药吃了无数,人参、鹿茸、肉桂,什么名贵药材都用过,总不见好。昨日赵家又派人来,撂下狠话,说若再治不好,就要砸了回春堂的招牌。”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摩挲着杯壁:“老朽这招牌,是祖上传下来的,三代人的心血。若是砸了……唉。”

“症状具体如何?”我放下茶杯,认真问道。

“发病时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四肢冰凉,触之如冰。脉象沉细微弱,似有似无,但奇怪的是,体内并无寒邪入侵的迹象。舌苔白腻,但舌质不淡反红。用温热之药,初时有效,病人会觉得暖和些,但三五日后便恢复原状,甚至更严重。用滋阴之药,反而加重病情,病人会呕吐、腹泻。”陈掌柜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老朽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怪症。也曾请过全真教的仙长来看,仙长说是‘邪祟入体’,做了法事,却也不见好转。”

我看了眼李莲花。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写着:可以试试。

“陈掌柜可方便引荐?”我问,“或许我能看看。”

陈掌柜大喜,眼睛都亮了:“若能治好赵公子,赵员外说了,愿奉上诊金百两!回春堂也愿将二位奉为上宾,药材任取,诊金分文不取!”

“诊金不必。”李莲花开口,声音平稳,“我们初来临安,只想寻个清静处落脚,顺便行医济世。若陈掌柜能帮忙找个住处,便是最好。至于坐诊,我们可以偶尔来,但不会常驻。”

“这个容易!”陈掌柜拍胸脯,情绪激动,“老朽在城西有处小院,是早年置办的产业,空置许久,但经常派人打扫,干净整洁。二位若不嫌弃,尽管去住,想住多久住多久!至于行医……回春堂正缺坐堂大夫,二位医术高超,若能偶尔来坐诊,指点一二,老朽感激不尽!”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下午,陈掌柜亲自带我们去赵员外家。赵家是临安城里有名的富户,宅邸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高墙大院,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朱红的大门上镶着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压抑的气氛——下人们走路都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说话轻声细语,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庭院里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本该是雅致景象,却因太过安静而显得死气沉沉。

赵员外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穿着锦袍,但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显然很久没睡好了。听说我们是陈掌柜请来的大夫,他先是打量我们,眼神里有怀疑——我们太年轻了。但陈掌柜极力推荐,他也不好拒绝,引我们去了内室。

赵公子躺在内室的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床幔低垂,光线昏暗。虽是白天,屋里却点着两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热得人一进去就冒汗。可躺在床上的赵公子依然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我上前诊脉,手指搭上他手腕的瞬间,心里就有数了。

不是病,是毒。而且是极阴寒的奇毒。

“不是病。”我收回手,对赵员外道,“是毒。”

“毒?”赵员外大惊,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可能?我儿三年来从未离开家门,饮食都由专人试毒,丫鬟小厮都是家生子,怎么可能中毒?”

“不是寻常毒药。”我打断他,语气肯定,“是‘寒髓引’,一种极阴寒的奇毒。中毒者初期无症状,但随着时间推移,体内阳气被逐渐侵蚀,最终寒气入髓,无药可救。这毒不是通过饮食下的,而是通过皮肤接触,或者……呼吸。”

赵员外脸色煞白,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那……那可有解?”

“有。”我从袖中取出那盒紫绀草,“正好,我今日带来一味主药。但需要施针配合,将药力导入骨髓,逼出寒毒。过程有些痛苦,需要赵公子忍耐。”

“只要能治好,什么苦都能忍!”赵员外急道。

治疗过程不复杂,但需要精细操作。我让丫鬟撤去炭盆,打开窗户通风——寒毒喜热,越是温暖,毒发越厉害。然后取出金针,用酒擦拭消毒。

赵公子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用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希望。

我下针很稳,金针刺入周身大穴:百会、风池、大椎、命门……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深浅恰到好处。李莲花在一旁协助,用温和的灵力护住赵公子的心脉,防止他承受不住。

两个时辰后,赵公子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那血浓稠如墨,落在地上竟然凝结成冰珠,发出细碎的声响。吐完血,他脸色终于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三日后再施针一次,辅以汤药调理,一月可愈。”我收了针,写下药方,方子上除了紫绀草,还有几味温补的药材,用量、煎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员外千恩万谢,非要塞给我一包银子,沉甸甸的,至少有五十两。我推辞不过,收了二十两,剩下的让他捐给城里的善堂,施粥济贫。

从赵家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将临安城的屋顶染成一片金黄。

陈掌柜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不是看年轻大夫的眼神,而是看神医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钦佩。

“白大夫真乃华佗再世!”他一路都在念叨,激动得语无伦次,“那赵公子的病,临安城多少名医束手无策,全真教的仙长都无能为力,您两个时辰就……就治好了!这消息传出去,回春堂的招牌,不,您二位的名声,必定响彻临安!”

“不过是凑巧有对症的药材。”我谦虚道,“陈掌柜,你说的那处院子……”

“这就带您去!这就去!”陈掌柜连声道,脚步都快了几分。

城西的小院很合我心意。

离主街不远,但拐进巷子就很安静。一进院子,三间正房,青瓦白墙,窗棂是雕花的,虽然样式简单,但很雅致。两侧厢房,可以做药房和书房。院里有一口井,井台是青石砌的,光滑温润。墙角还种着几株梅花,枝干虬曲,正打着花苞,点点嫩红,在冬日的萧条里格外醒目。

院子不大,但布局合理,阳光充足。虽然久未住人,有些灰尘,但打扫打扫就能住。看得出陈掌柜经常派人维护,屋顶瓦片整齐,墙壁没有裂缝,门窗开关都很顺畅。

陈掌柜派了两个伙计来帮忙打扫,又送来被褥、米面、油盐等生活用品,还有一套简单的厨具。他甚至贴心地准备了药碾、药秤、铜钵等制药工具,显然是用了心的。

等一切安顿好,天已经黑了。伙计们告辞离去,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李莲花。

我们站在院子里,看着刚升起的月亮。冬夜的月亮很冷,清辉洒在青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霜。梅花的花苞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娇嫩,像是羞怯的少女。

“总算有个落脚处了。”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酸疼——今天确实累着了,“接下来呢?真去回春堂坐诊?”

“先不急。”李莲花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井绳摩擦轱辘发出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水桶提上来,水很清,映着月光,波光粼粼。“明天去茶馆听听书,多了解这个世界的江湖。还有,得打听一下杨康的父母——杨铁心和包惜弱,现在应该还没相遇。”

“你要提前干预?”我问,走过去看他打水。

“既然要收杨康为徒,总得从他出生前就开始布局。”李莲花舀水洗手,动作不紧不慢,“不过不能太刻意,顺其自然最好。我们先在临安定居,等时机成熟,自然会遇到该遇到的人。”

我点点头,也走过去洗手。井水冰凉,浸在皮肤上很舒服,能洗去一天的疲惫。我抬头看李莲花,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沉静如古井,深处却藏着智慧的光芒。

经历了这么多世界,他还是这样,永远从容,永远清醒。哪怕内息紊乱着,哪怕身处陌生世界,也像定海神针一样,让人心安。有他在,好像再难的处境,都能找到出路。

“李莲花。”我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他转头看我,眼神温和。

“你说,我们这样一个个世界地穿越,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问,声音在夜色里很轻,“一开始是为了解毒,后来是为了突破境界,现在……好像成了天道雇佣的劳工,到处给人解决问题。这个世界肃清风气,下个世界匡扶正义,再下个世界……会不会让我们去补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水瓢放回桶里,水声哗啦。然后他轻声说,声音像月光一样清冷又温柔:“或许,这就是我们的道。”

“道?”

“医者仁心,渡人渡己。”他转身面对我,眼神认真,“你在药王谷学医时,师父没教过你么?医术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救人的。我们在这些世界所做的一切,本质上都是在‘救人’——救一个人的命,救一个门派的气运,救一个国家的未来。至于天道给的任务,不过是给了我们一个方向,一个理由。”

我怔了怔,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至于报酬,”他笑了笑,眼里的月光碎了,变成点点星光,“那些功德,那些感悟,那些机缘,不都是我们应得的么?更何况……”

“何况什么?”

“更何况,有你陪着。”他说得很自然,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月色很好,“这些旅程,便不算苦役,而是游历。看不同的风景,遇不同的人,解不同的难题,最后留下一点痕迹——这不正是修行者追求的么?”

我耳根有点热,别过脸去,假装看梅花:“油嘴滑舌。”

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软软的,暖暖的。是啊,有他陪着。再艰难的世界,再麻烦的任务,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就像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南宋临安,在这个简陋的小院里,因为有他在,这里就像家了。

第二天,我们去了临安城最有名的茶馆“听雨轩”。

听雨轩在西湖边上,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口挂着对联:“听雨观澜品世味,吟风弄月悟禅机”。茶馆里人声鼎沸,茶客如云,跑堂的伙计端着茶盘穿梭其间,高声报着茶名。

我们找了个二楼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这里既能听到说书,又能看到西湖景色。冬日西湖,烟波浩渺,远山如黛,几只游船在湖心漂着,船影朦胧。

说书先生正在讲《杨家将》,醒木拍得啪啪响,声音洪亮:“话说那杨继业金沙滩一战,身陷重围,七子去,六子回,唯余杨六郎孤身闯出……”

台下茶客听得如痴如醉,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握紧拳头。

一段讲完,下面有人喊:“老张,讲点新鲜的!听说全真教的王重阳仙长上月又在华山论剑了,给咱们说说!”

“对对对!说说五绝!咱们临安离华山不远,可愣是没见过那场面!”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笑道:“诸位客官既然想听,那老朽就讲一段‘华山论剑,五绝争锋’!”

醒木一拍,满堂寂静,连端茶的伙计都放慢了脚步。

“话说这天下武林,群雄并起,门派林立,但有五人武功登峰造极,被尊为‘五绝’。东邪黄药师,居东海桃花岛,精通奇门遁甲、音律医术,行事亦正亦邪,全凭心意;西毒欧阳锋,西域白驼山主,善用毒功,心狠手辣,座下白驼山峰峦叠嶂,毒物横行;南帝段智兴,大理国皇帝,一阳指威震天下,佛法精深,慈悲为怀;北丐洪七公,丐帮帮主,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行侠仗义,游戏人间;中神通王重阳,全真教掌教,先天功已臻化境,道法通玄,德高望重……”

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把五绝的武功、事迹说得活灵活现。讲到黄药师弹指神通,手指一弹,劲风破空;讲到欧阳锋蛤蟆功,趴在地上咕咕作响,威力惊人;讲到段智兴一阳指,指尖发光,隔空点穴;讲到洪七公降龙十八掌,掌风如龙吟,排山倒海;讲到王重阳先天功,返璞归真,无形无相。

台下听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惊叹。有人小声议论:“我要是有黄岛主一半本事……”“得了吧,你能接欧阳锋一招就不错了。”“还是洪七公好,行侠仗义,这才是大侠!”

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分析。

黄药师——医术、奇门、音律,博学多才,或许可以结交,但脾气古怪,得小心应对。

欧阳锋——用毒高手,心术不正,需要提防,但也可能……可以“切磋”毒术,以毒攻毒。

段智兴——一阳指是顶尖的点穴功夫,对医术有帮助,而且他慈悲为怀,理念相近。

洪七公——侠义之士,性格豪爽,可以合作,共同整顿江湖。

王重阳——道家正统,理念相近,德高望重,是重要的盟友。

等说书先生讲完一段,歇息喝茶时,我低声对李莲花道:“五绝里,至少有三个可以接触。黄药师的医术、段智兴的一阳指、洪七公的侠义理念,都对我们的计划有帮助。王重阳更是关键人物,全真教是天下第一大派,有他支持,事半功倍。”

李莲花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过不能急。我们现在只是无名小卒,贸然接触反而不妥。先站稳脚跟,等名声传出去,等他们主动找上门。黄药师喜欢聪明人,段智兴欣赏慈悲心,洪七公看重义气,王重阳重视德行——我们只要做好自己,他们自然会来。”

正说着,邻桌几个江湖打扮的人聊了起来。他们穿着半旧的劲装,腰佩刀剑,手上老茧很厚,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

“要我说,五绝再厉害,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他们高高在上,切磋武功都在华山之巅,谁管咱们这些小门小派的死活?”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抱怨道,端起茶碗猛灌一口。

“就是!上个月我师弟在酒楼跟人动手,不小心打碎了两张桌子,赔了五两银子!那可是我师弟半年的积蓄!”另一个瘦小的汉子附和,声音尖细。

“现在江湖越来越不好混了。名门大派的弟子横行霸道,吃个饭都不给钱,掌柜的敢怒不敢言。咱们这些散修,稍微得罪人就混不下去,轻则挨打,重则丢命……”

“要是有人能管管就好了。立个规矩,让大家都有饭吃,别整天打打杀杀。”

“管?谁管?朝廷管不了江湖事,五绝只顾自己切磋武艺。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看,机会来了。江湖底层的人已经意识到问题,只是缺少一个引导者,一个能站出来的人。

从茶馆出来,我们在街上慢慢走着。

临安城的街道很繁华,商铺林立,旗幌招展:绸缎庄、酒楼、当铺、银楼、胭脂铺……车马如流,人流如织。但仔细看,能看出繁华下的脆弱——乞丐比别的城市多,而且大多是青壮年,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地坐在路边,面前摆着破碗。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孩子小脸冻得发紫,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过往行人。

“这些都是北边逃难来的。”一个卖炊饼的小贩见我们驻足,主动搭话。他推着独轮车,车上架着炉子,炉子上烤着炊饼,香气扑鼻。“金兵打过来,家没了,田没了,只能到临安讨生活。可临安城里哪有那么多活儿?官府倒是设了粥棚,一天一顿稀粥,饿不死,也吃不饱。唉……造孽啊。”

我买了两个炊饼,分给李莲花一个,边走边吃。饼很硬,没什么味道,但能填饱肚子。我小口小口地嚼着,眼睛却看着街边的乞丐。一个年轻妇人跪在地上,面前用木炭写着:“奴家王氏,夫君战死,携幼子逃难至此,求各位老爷夫人施舍一口吃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李莲花也看着,眼神沉静,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波动。他就是这样,表面平静,心里比谁都柔软。

“李莲花。”我咽下一口饼,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有穿越这些世界的能力,就生在这样一个时代,你会怎么做?”

他想了想,脚步放慢:“开一家医馆,治病救人。有余力的话,收几个徒弟,把医术传下去。再有余力,就设个粥棚,每天施一顿粥。能救一个是一个。”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大时代下,个人能做的很少。但至少,可以让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一个病人康复,一个孩子吃饱,一个家庭免于破碎——这些小事,加起来就是大事。”

我沉默了。是啊,大时代下,个人能做的很少。但如果我们不是普通人呢?如果我们有能力改变更多呢?

“我想好了。”我说,声音里带着决心,“从明天开始,我在回春堂坐诊。专治疑难杂症,不收穷人的诊金。你……你就在家研究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看看怎么把逍遥派的理念融入进去。还有,得教陆乘风认字、学医——那孩子机灵,是个好苗子。”

“还有,”我补充,思路越来越清晰,“得找机会,让江湖人知道‘规矩’的重要性。不能硬来,得让他们自己明白,守规矩对谁都好。就像今天茶馆里那些人说的,大家都想有个规矩,只是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李莲花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期待:“白大夫这是要当武林盟主?”

“呸。”我白他一眼,“我是大夫,只管治病。不过……如果有人病了,病得是非不分、恃强凌弱,那我也得治治。这病,叫‘失心症’,得用心药医。”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酒楼门口,几个持刀汉子正围着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推推搡搡。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像是打翻了酒壶或花瓶。酒楼掌柜躲在门后,一脸愁苦,想劝又不敢。

“赔钱!十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为首的汉子凶神恶煞,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说话时疤痕扭动,更显狰狞。

两个书生脸色苍白,手足无措。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颤声道:“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路过,被他撞了一下……十两太多了,我们身上只有二两……”

“多?你知道这酒壶多珍贵吗?景德镇的官窑!我好不容易淘来的!”汉子指着地上的碎片,唾沫横飞,“十两,少一个子儿,今天就别想走!”

周围聚了不少人,但没人敢上前。有人小声议论:“又是‘疤脸虎’赵四,专讹外地人……”“那两个书生惨了……”“报官吧?”“报官?赵四跟衙门里的捕快熟得很……”

我看了一眼李莲花。

他轻轻点头,眼神里写着:去吧,小心些。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李莲花跟在我身后半步,不远不近,刚好是个既能及时援手,又不会让我觉得被看轻的距离。

“几位大哥,”我走到那群汉子面前,脸上带着笑,声音温和,“什么事这么大火气?大冷天的,别伤了和气。”

汉子转头看我,见我年轻女子,衣着普通,语气更冲:“关你什么事?滚开!少管闲事!”

“我是大夫。”我不慌不忙,笑容不变,“看几位大哥面色红润,但眼神发赤,舌苔发黄,肝火却旺,再这么动怒,怕是晚上要睡不着觉,白天头疼心烦。要不,我给你们把把脉,开个清心降火的方子?免费的。”

“你——”汉子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个。周围有人笑出声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些。

我继续道,声音提高了一点,让周围人都能听见:“这打碎的酒壶,值多少钱,该赔多少,咱们好好说。但要是动手伤了人,那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这位书生,”我指了指其中一人,“你刚才被推了一下,腰可疼?”

书生下意识揉腰:“有点……扭着了……”

“腰为肾之府,伤了腰,以后可影响子嗣。”我一本正经地说,声音严肃,“真要闹到官府,请个仵作验伤,验出腰伤来,几位大哥怕是要吃官司。轻则赔钱,重则杖刑——为了十两银子,值得么?”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为首的疤脸汉子瞪着我:“你吓唬谁?老子在临安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不是吓唬,是讲道理。”我放缓语气,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江湖行走,讲究的是‘理’字。你们有理,就该好好说理;若是无理取闹,传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何必把事情做绝?”

这时,李莲花也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他没说话,但气度从容,往那一站就让人不敢小觑。他甚至还对酒楼掌柜点了点头:“掌柜的,这酒壶原价多少?进价多少?你来说句公道话。”

掌柜的哆哆嗦嗦地走出来,看看汉子,又看看我们,终于鼓起勇气:“这……这酒壶是普通的青瓷,进价……进价三百文,卖……卖五百文……”

“你胡说!”疤脸汉子怒道。

“我没胡说!”掌柜的也豁出去了,“赵四爷,您这几个月在我这儿白吃白喝多少回了?这次又……又这样,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撑不住了……”

周围哗然。有人小声骂:“又是白吃白喝……”“欺负老实人……”“就该报官!”

疤脸汉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没想到掌柜的敢拆台。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怂了,往后退了半步。

最终,领头的汉子哼了一声,声音低了不少:“好,今天给你个面子。酒壶赔五两,不能再少!”

书生还想争辩,李莲花已经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银子成色很好,在阳光下闪着光:“够了么?”

汉子接过银子,掂了掂,瞪了两个书生一眼:“算你们走运!”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人群散去,两个书生对我们千恩万谢,非要请我们吃饭。

“举手之劳。”李莲花淡淡道,“不过以后走路小心些,不是每次都能遇到管闲事的人。临安城大,人也杂,保护好自己。”

书生连连点头,又问我们姓名住处,说要登门拜谢。

“姓李,这是内子白氏。”李莲花很自然地说,好像这话已经说过千百遍,“我们刚来临安,在城西开了家医馆,过几日挂牌。二位若有余力,可以帮我们宣传宣传。诊金随缘,穷人分文不取。”

“一定一定!李大夫仁心仁术,白大夫侠义心肠,我们定当广而告之!”

等书生走了,街上恢复平静,我才斜眼看李莲花:“内子?”

“不然呢?”他神色自若,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却微微上扬,“说师兄师妹?这个时代,男女同行,总要有个名分。难道说我们是私奔的?”

我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好像……有点道理。在这个礼教森严的南宋,一男一女结伴而行,若无夫妻名分,确实会惹人非议。

算了,内子就内子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认为了。在天龙世界,在琅琊榜世界,早就习惯了。而且……心里好像并不反感。

回到小院,天已经黑了。

陈掌柜派人送来一些日用品:两床新棉被,几套换洗衣服,还有一篮子鸡蛋、一块腊肉。甚至还有几本书:《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的手抄本,字迹工整,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还捎来一封信,说是赵员外写的感谢信。信写得很正式,用词文雅,表达感激之情,并邀请我们三日后去赵府赴宴,说是有几位朋友想见见我们。

“看来这赵员外,是想结交我们。”我放下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墨香。

“正常。”李莲花在灯下翻看一本从书摊买来的《临安风物志》,书页泛黄,但内容详实,记载了临安的地理、风俗、物产等,“我们治好了他独子,他自然感激。而且他看出来我们不是普通人,想结交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宴会可以去,但不必深交。我们初来乍到,不宜与权贵走得太近,以免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我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油灯的光昏黄,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李莲花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今天在街上那事,你怎么看?”我问,拿起另一本书随意翻看。

“是个开始。”李莲花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我们让那几个人当众退让,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江湖人最爱面子,但也最识时务。等他们知道临安城来了两个不好惹的大夫——一个医术通神,一个武功高深——自然会收敛些。至少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敢太放肆。”

“但这还不够。”我说,放下书,托着下巴,“得让他们从心里认可‘规矩’,而不是怕我们。怕只能管一时,认可才能管一世。”

“所以需要时间。”李莲花看向窗外,窗外夜色浓重,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慢慢来。等我们在临安站稳脚跟,名声传出去,自然有人来学、来问。到时候,就可以把逍遥派的理念,一点点渗透进去。教他们医术,教他们做人,教他们什么是‘道’。”

我托着下巴看他。灯下的他眉眼温和,但眼神里有种坚定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武功高低带来的,而是历经世事、看透人心后的从容。他就像一棵古树,根系深深扎进土里,任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李莲花,”我突然问,声音很轻,“你说,我们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多久?”他想了想,转回头看我,“至少要到杨过长大吧。按原着时间线,郭靖杨康现在还没出生,等他们出生、长大、成婚、生子,杨过再长大……五六十年,或许更久。”

“那么久啊……”我轻声说,心里算着时间。五六十年,在修行者眼里不算长,但在这个世界,就是大半辈子了。

“嫌久?”

“不是。”我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只是突然觉得,人生真奇妙。我们本来只是在莲花楼里相遇的两个人,一个中毒等死,一个赖着不走。现在却要一起穿越诸天,一起教导君王,一起改变世界……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李莲花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春日的阳光:“后悔了?”

“后悔什么?”我挑眉,故意板起脸,“后悔没早点赖上你?确实是有点后悔,应该在你中毒第一天就出现的,说不定能少受几年罪,还能早点开始游历诸天。”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这个动作,他以前很少做。手指穿过发丝,很轻柔,带着暖意。

“不早不晚,刚刚好。”他说,声音像夜风一样轻,“早了,我还没准备好;晚了,可能就错过了。现在这样,最好。”

我心里一暖,嘴上却哼道:“油嘴滑舌。”

但脸上却忍不住笑了。是啊,刚刚好。一切相遇,都是刚刚好。

三日后,我们去赵府赴宴。

赵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赵员外伤子痊愈,心情大好,宴请了不少临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作陪。有药行的同行,回春堂的陈掌柜、仁济堂的刘掌柜、保安堂的王大夫;有士绅,张员外、李乡绅;甚至还有两位致仕的官员,一位姓王的翰林,一位姓周的御史。

宴席设在花厅,摆了四桌。桌上菜肴丰盛: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东坡肉、龙井虾仁、叫花鸡……还有各色点心、时鲜水果。酒是上好的绍兴黄酒,温得恰到好处。

席间,赵员外把我们的“神医”事迹大讲特讲,从诊脉到下针,从用药到调理,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他亲眼所见。引得众人纷纷敬酒,称赞我们“医术通神”“华佗再世”。

李莲花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了酒,只喝茶。我也只象征性抿了几口,推说不会饮酒。赵员外也不强求,让人换了果酿,甜甜的,没什么酒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转到时局上。

王翰林叹道,声音带着酒意:“如今金人虎视眈眈,屡次南犯,朝廷却一味议和,割地赔款。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想当年,岳元帅北伐,直捣黄龙,何等威风!可惜……唉!”

“王大人说得是。”周御史接口,他年纪大些,说话慢条斯理,“但又能如何?武将受压,文官贪腐,咱们这些平头百姓,除了叹气,还能做什么?老夫致仕前,连上三道奏折,请整军备战,都被留中不发。心寒啊……”

“也不是完全不能做。”赵员外突然道,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江湖上有些义士,自发组织抗金。襄阳的郭大侠,哦,就是郭靖,听说武功高强,在那边组织义军。只是……唉,江湖人散漫惯了,难成气候。朝廷又不支持,单凭一腔热血,能撑多久?”

李莲花这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江湖与朝堂,本不该对立。江湖人有热血,有武力;朝堂有资源,有组织。若能联手,未必不能成事。可惜如今,江湖视朝堂为腐蠹,朝堂视江湖为祸乱,互不信任,互不往来,才让外敌有机可乘。”

众人看向他,眼神各异。王翰林眼睛一亮:“李大夫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李莲花缓缓道,手指轻抚茶杯,“只是觉得,江湖人之所以散漫,是因为缺乏组织、缺乏引导。若有人能整合江湖力量,与朝堂良性互动,让江湖人为国效力,让朝堂给江湖人正名,或许能走出一条新路。就像当年的岳家军,不也有不少江湖义士投奔么?”

“整合江湖?”刘掌柜摇头,“难啊。五绝高高在上,各门派勾心斗角,谁有那个威望?王重阳仙长德高望重,但全真教毕竟是道门,不便过多插手俗世。黄岛主脾气古怪,欧阳锋心术不正,段皇爷远在大理,洪七公游戏人间……难,难。”

“威望可以慢慢建立。”我说,接过话头,“关键是理念。如果江湖人明白,练武不是为了争强斗狠,而是为了保家卫国、扶危济困,那自然就会团结起来。就像今天在座的各位,行医的悬壶济世,经商的诚信经营,为官的清正廉洁——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道’,江湖人也该有自己的‘道’。”

席间安静了片刻。烛光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王翰林举杯,手有些抖,但眼神很亮:“李大夫、白大夫,虽然与二位初识,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来,老朽敬二位一杯!愿二位在临安大展宏图,为这浑浊世道,注入一股清流!”

宴席散后,赵员外亲自送我们出门,一直送到大门外。夜风很冷,他打了个寒颤,却坚持要送。

“李大夫,白大夫,”他压低声音,酒气扑面而来,但眼神清醒,“今日席上所言,老朽深以为然。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老朽虽已不在朝堂,但在临安城里还有些人脉,银钱上也能支持一二。”

“多谢赵员外。”李莲花拱手,礼数周全,“我们初来乍到,能得员外相助,感激不尽。日后若有进展,定向员外禀报。”

接下来半个月,我们的生活步入正轨。

我每天上午去回春堂坐诊,专治疑难杂症。名声很快传开,来找我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平民百姓,背着米面、鸡蛋来抵诊金;也有富商权贵,坐着轿子来,出手阔绰。我看病有个规矩:穷人免费,分文不取;富人加倍,爱看不看。富人不服?不服别来。但奇怪的是,越是这样,富人来得越多——大概觉得贵的就是好的,或者想看看我这个“神医”到底有什么本事。

李莲花则在家研究这个世界的武学。他买了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武功秘籍——虽然大多是粗浅的外家功夫,什么《太祖长拳》《五虎断门刀》《罗汉拳》之类的,印刷粗糙,还有错别字,但也能窥见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

“以刚猛为主,重招式轻内功。”某天晚饭时,他总结道,桌上摊着几本破旧的册子,“这些外家功夫,讲究的是力大、招狠、速度快,但对内力的运用很粗浅。不过五绝那个层次的武功,应该已经涉及内力运用,只是不轻易外传。可惜看不到他们的秘籍。”

“想看秘籍还不简单?”我夹了一筷子青菜,青菜是陆乘风在院子里种的,很嫩,“等我们名声再大些,自然有人送上门。黄药师喜欢聪明人,你可以跟他交流奇门遁甲;段智兴慈悲为怀,我可以跟他探讨医术;洪七公豪爽,请他喝酒就行;王重阳……我们已经搭上线了。”

“不用等。”李莲花说,放下筷子,“明天开始,我在院子里练功。”

“练功?”我眨眨眼。

“练逍遥派的功夫。”他微微一笑,眼里有光,“既然要发扬逍遥派,总得让人知道逍遥派的武功是什么样子。凌波微步,小无相功,北冥神功——虽然不能全露,但露个三四成,足够了。”

我明白了。他是要“钓鱼”。用高深的武功吸引江湖人的注意,让他们主动上门,然后再慢慢引导。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李莲花每天清晨在院子里练功。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在院子里打坐调息,然后练功。凌波微步的身法,如行云流水,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步法玄奥,暗合周易八卦;小无相功的内力,无形无相,运转时衣袂飘飘,却不带起一丝尘土。

小院临街,墙也不高。没过几天,就有江湖人“无意间”路过,驻足观看。开始是一两个,后来是三五个,躲在墙角、树后,偷偷地看。

又过了几天,开始有人上门“请教”。先是试探,问些武学问题;后来是挑战,说要切磋。

李莲花来者不拒,但只论武理,不动手。有人不服要动手,他就用一两招精妙手法让对方知难而退——或是轻轻一拂,对方刀剑脱手;或是微微一让,对方扑了个空,却又不伤人面子,还指点对方招式的破绽。

一来二去,“城西李大夫武功高深”的消息,就在临安江湖圈传开了。而且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他会隔空点穴,有人说他一步能跨三丈,有人说他内力深不可测,吐气成剑。

一个月后的某天,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道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浆洗得很干净,但领口、袖口已经磨损。面容清癯,眼神清明如秋水,走路时脚步轻盈,落地无声。他站在院门外,静静看了李莲花练功许久,才上前敲门。敲门声很轻,三下,停顿,再三下。

“贫道马钰,全真教弟子。”道士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带着道家的出尘之气,“路过宝地,见先生练功,心有所感,冒昧打扰。”

马钰。全真七子之首,王重阳的大弟子,未来的全真教掌教。

李莲花还礼,动作从容:“原来是马道长,久仰。请进。”

两人在院里石桌旁坐下,石桌上还摆着李莲花晨练后没来得及收的茶杯。我沏了茶送过去,是新买的龙井,茶叶在水中舒展,香气清淡。

“不知先生所练,是何门何派的功夫?”马钰开门见山,不绕弯子,“贫道观先生身法,暗合周易八卦,却又比寻常八卦步精妙数倍,每一步都踏在卦位上,变化万千。内力运转更是玄奥,似有似无,变化万千,非我道门正宗,却又深得道家真意。”

李莲花笑了笑,端起茶杯:“家传功夫,不值一提。倒是全真教先天功名震天下,李某向往已久。听闻王真人功参造化,已臻化境,不知可有幸一见?”

“先生过谦了。”马钰正色道,眼神认真,“贫道虽学艺不精,但眼力还是有的。先生武功,已臻化境,不在贫道师尊之下。只是……似乎并非中原武学路数?倒有些像西域武学,却又更加精微玄奥。”

好眼力。不愧是王重阳的大弟子。

李莲花端起茶杯,慢饮一口,才道:“马道长果然慧眼。实不相瞒,在下所学,源自一隐世门派,名‘逍遥’。此派传承久远,可追溯至先秦,但门人稀少,少在江湖走动,故不为人知。”

“逍遥派……”马钰沉吟,手指轻叩桌面,“可是庄子‘逍遥游’之逍遥?”

“正是。”李莲花点头,“本派宗旨,取自《庄子》:‘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武功也好,医术也罢,不过是‘游无穷’的工具罢了。”

“难怪。”马钰恍然,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观先生武功,确有道家真意,却又超脱于寻常道门武功之上,潇洒恣意,不拘一格。不知先生师承哪位高人?”

“家师已仙逝多年,名讳不便提及。”李莲花滴水不漏,轻轻带过,“倒是马道长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论武吧?”

马钰顿了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容:“实不相瞒,贫道确有一事相求。”

原来,全真教近来遇到件麻烦事。

终南山下有个叫黑风寨的土匪窝,寨主叫“黑面虎”雷彪,武功不高,但善用毒。他不知从哪弄来一种奇毒,无色无味,下在终南山的水源——清溪里。然后派人给全真教送信,威胁全真教每月交一百两银子的“保护费”,否则就让全真弟子无水可饮。

全真教自然不怕土匪,但投鼠忌器——水源被污染,清理起来麻烦,而且难免有弟子中毒。王重阳又闭关不出,正在修炼一门重要功法,不能打扰。马钰等人正为此事发愁,听说临安城来了个神医,专解奇毒,便下山来请。

“听说白大夫医术通神,专解奇毒,”马钰看向我,眼神恳切,“不知可否请白大夫上山一趟,看看那毒能否解?若能解,全真教上下感激不尽!”

我看向李莲花。

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写着:可以,这是个好机会。

“可以。”我说,放下茶壶,“不过诊金……”

“全真教愿奉上白银千两!”马钰忙道,生怕我们拒绝。

“不要钱。”我摇头,说得斩钉截铁,“我要借阅全真教医典三日,并允许我抄录其中关于解毒、药理的部分。另外,若有机会,想向王真人请教道法。”

马钰愣了愣,随即大喜,站起来深深一揖:“这个容易!本教医典虽不如白大夫高明,但也有独到之处,尤其是炼丹、养生之法,颇有可取之处。白大夫愿看,是本教的荣幸!至于师尊那里,贫道可代为引荐,师尊最爱与有道之士论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我们随马钰上终南山。陆乘风留在家里看家,我给了他一些医书,让他自学,不懂的等我们回来再问。

终南山离临安不远,快马一日便到。全真教建在半山腰,殿宇恢弘,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云雾缭绕,确有一派仙家气象。山门高大,上书“全真教”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马钰引我们见了掌教王重阳——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仙风道骨的道人。他穿着简单的道袍,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局棋,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见我们进来,他抬眼看来,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隐去,但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磅礴如海的内力。

“二位能解此毒,是全真教之幸。”王重阳很客气,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马钰已与贫道说了逍遥派之事。天下武学,殊途同归,能多一脉传承,是武林之福。”

“真人过奖。”李莲花不卑不亢,拱手行礼。

我则直接去查看水源。清溪从后山流出,水流清澈,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取水样用银针一试,针尖发黑,黑得不均匀,像是几种毒混合而成。又取了些水,用特制的试纸测试,试纸变黄,显示有腐蚀性。

“是‘蚀骨散’的变种。”我得出结论,“主药是断肠草,但加了三种辅药:蝎毒、蛇毒、蛛毒,改变了毒性发作的方式。原本蚀骨散是剧毒,见血封喉,但加了辅药后,毒性变得隐蔽,发作缓慢,但更难清除。下毒的人,懂些药理,但学得不精,否则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能解么?”马钰问,眉头紧锁。

“能。”我写下方子,“不过需要一味药引——紫绀草。正好,我随身带了些。另外需要布置药阵,将药力顺流而下,净化整条溪流。”

解毒过程不复杂,但需要精细操作。我在水源上游选了三处节点,埋下药包。药包用特制的纱布包裹,里面是研磨成粉的紫绀草,配上甘草、绿豆、金银花等解毒药材。药包埋在水底,用石头压住,让药力缓慢释放。

布阵时,王重阳一直在旁边观看,不时点头。他看得懂——全真教也精研阵法。

“白大夫这布阵手法,暗合阴阳五行,却又与道门阵法不同。”他赞道,指着药包的位置,“这三处节点,对应天、地、人三才,药力流转,生生不息。逍遥派果然深不可测。”

“真人谬赞。”我一边调整药包位置,一边说,“只是些医家小术罢了。治病救人,跟布阵打仗一样,都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医武同源。”王重阳意味深长地说,目光在我和李莲花之间扫过,“能医人者,必能伤人。白大夫有此医术,当用在正道。”

“自然。”我抬头看他,眼神坦荡,“逍遥派门规第一条:医术只可救人,不可害人。违者,废去武功,逐出师门。第二条:武功只可自保,不可欺凌。第三条:门人当以天下苍生为念,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王重阳抚掌而笑,笑声清朗,在山谷间回荡:“好!有此门规,逍遥派必能光大!李道友,白道友,若不嫌弃,全真教愿与逍遥派结为友盟,互相扶持,共匡正道。”

“求之不得。”李莲花郑重拱手。

我们在终南山住了五天。

解毒用了三天,溪水恢复清澈,鱼虾重新出现。剩下两天,我如约翻阅全真教医典。全真教不愧是道家正统,医典里有很多独特的养生、炼丹之法,虽然不如药王谷传承精妙,但颇有可取之处。我抄录了其中最精华的部分,准备回去研究。

李莲花则与王重阳论道两日。两人从武功谈到治国,从养生谈到修行,竟是越谈越投机。王重阳欣赏李莲花的见识和胸襟,李莲花钦佩王重阳的修为和德行。

临别时,王重阳亲自送我们下山,一直送到山门。

“李道友,白道友,”他改了称呼,显得更加亲近,“此番相助,全真教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全真教虽不涉俗务,但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

“真人客气。”李莲花拱手,“逍遥派初入江湖,还望真人多多提携。”

“那是自然。”王重阳顿了顿,又道,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一事……贫道观二位年纪虽轻,但见识、修为皆非常人。这江湖,这天下,未来怕是多有波折。若有朝一日,需要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李莲花郑重道:“若真到那一日,李某必不推辞。”

回临安的路上,我问李莲花:“王重阳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托付后事。”李莲花语气有些沉重,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他寿元将尽,最多还有三五年。全真教虽大,但门下弟子武功、心性都还不足以担当大任。他看中我们,是想给全真教找个盟友,也是给天下找个变数。”

“变数……”

“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变数。”李莲花转头看我,眼神深邃,“我们的到来,会改变很多事。王重阳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提前布局。他希望我们能在未来的风波中,稳住大局,引导江湖走向正途。”

我沉默了。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深入这个世界的漩涡,被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物寄予厚望。

但,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么?改变世界,从一个个小处开始,最终汇聚成洪流。

回到临安小院,已是傍晚。

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衣衫褴褛,单薄的布衣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冻得发红的皮肤。面黄肌瘦,颧骨高耸,但眼睛很亮,像是黑夜里的星星。他见我们进来,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青石地上,发出闷响。

“求……求大夫收留!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一愣,看向李莲花。李莲花走上前,扶起少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你先起来。怎么回事?慢慢说。”

少年叫陆乘风,今年十三岁,原本是临安城外农户的孩子。三个月前,金兵劫掠村庄,父母被杀,房子被烧,他躲在粪坑里才逃过一劫。一路逃到临安,本想投靠远房亲戚,可亲戚嫌他累赘,给了一碗粥就赶了出来。这些天,他一直在城里乞讨,睡在破庙里,听说城西有个神医,心善,专给穷人看病,便想来碰碰运气。

“我会做什么?”李莲花问,声音温和。

“我……我会认字!”少年急忙说,声音带着哭腔,“我爹生前是村里的账房先生,教过我认字、算账!《三字经》《千字文》我都背得!我还会挑水、劈柴、烧火、做饭,什么活都能干!我不怕累,不怕苦,只要……只要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

李莲花看着我。

我想了想,看着少年那双充满渴望和恐惧的眼睛,心里一软:“留下吧。正好缺个帮忙抓药、打扫的学徒。不过……”

少年大喜,又要跪下磕头,被我拉住了。

“我这儿不兴磕头。”我说,表情严肃,“留下可以,但要守规矩。第一,不准偷懒;第二,不准说谎;第三,每天要抽时间读书——我会教你医术,但前提是你得识字明理。另外,要学武强身,保护自己,也保护该保护的人。能做到么?”

“能!我能做到!”少年连连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他用袖子狠狠擦掉,“我一定守规矩!一定好好学!”

就这样,我们在这个世界,收了第一个“弟子”。虽然现在只是学徒,但谁能说得准未来呢?也许他就是逍遥派在这个世界的第一颗种子。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乘风已经睡下了——孩子累坏了,吃了两大碗饭,洗了个热水澡,倒头就睡,睡得沉沉的,连梦话都没说。

回想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初临此世,茫然四顾;结识赵员外,立足临安;解赵公子毒,名声初显;茶馆听书,了解江湖;街头调解,初立规矩;赴宴论道,结交士绅;终南解毒,结缘全真;收留陆乘风,有了第一个弟子……

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却又暗合天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又像是我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天道要我们做的四件事:收杨康为徒,肃清江湖风气,发扬逍遥派,为朝廷输送人才——我们已经开始布局。虽然杨康还没出生,但我们已经在这个世界扎根,建立了人脉,积累了声望。等时机成熟,自然能见到他,收他为徒。

至于江湖风气……今天街头那事,只是个开始。等我们在临安的医馆正式开张,等李莲花“逍遥派掌门”的身份传开,等我们与全真教的结盟为人所知,自然会有更多江湖人找上门。那时候,就是我们立规矩的时候。

而逍遥派的发扬……陆乘风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会收更多的弟子,传医术,传武功,传理念。让他们明白,练武不是为了欺负人,而是为了保护人;学医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救人。

想着想着,我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好像回到了莲花楼。李莲花在煮茶,茶香袅袅;我在整理药材,将晒干的草药分类装罐。窗外阳光正好,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我知道,那不是终点。

我们的路还很长,要去的世界还很多。射雕之后还有神雕,神雕之后也许还有别的世界。我们要教导杨康,引导郭靖,收杨过为徒孙,也许还要影响郭襄,见证张三丰的诞生……

但没关系。

有他陪着,有医术傍身,有逍遥派的理念指引——

这诸天万界,何处去不得?

何处,不能留下一段传说?

何处,不能种下一颗种子,等它开花结果?

窗外,月亮升高了,清辉洒满小院。梅花的花苞在月光下悄然绽放,吐出第一缕香气。

冬天快要过去了。

春天,就要来了。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男欢女爱 快穿之路人不炮灰 第八天的愿望 大唐好相公 人生得意时须纵欢 轮回塔 敛财人生 侯府小丫鬟 我只是个小歌手 带着仓库到大明 金玉良医 长生:从堂兄身死开始 魔艳武林后宫传 都市娇妻之美女后宫 汉乡 肆虐韩娱 末世之黑暗召唤师 我在风花雪月里等你 有熟练度面板的我,学什么都快 剑徒之路 
经典收藏蛊真人 玄浑道章 我有一个修仙世界 仙府长生 永夜君王 回到明朝做道士 数学教师异界修真 枪平天下 这个猴子超强却过分谨慎 穿越神雕之江湖祸害 我的师父是个谪仙 大秦开局震惊诸子百家黑的蚂蚁 女侠叶沛 登仙传 风浪淘沙 仙途闲修 洪荒之文殊菩萨 烽火寄平安 情千千劫 混沌大至尊 
最近更新小马神镖 云起风雷 武林之烽烟四起 重生后我靠演技坐拥满堂夫 综影视:看戏吃瓜救天道 港综:从九龙城寨开始当大佬 综武:开局墨甲龙骑,荡平北凉 穿越后幻想入侵,我成了综武域主 阿呆阿呆 她的白月光替身是蛊王 综武:开局拜师风清扬 海贼王:从炼器宗师开始 重生为武当太师叔的我很少出手 雷神降临:凌驾诸天 综影视之大家一起来穿越 综影视:从武侠世界开始 韦小宝 综漫:变成藿藿开局加入三真法门 综武:开局签到九阳神功 转世后:宿敌成了我的白月光 
莲花楼外医仙来 小小小愿 - 莲花楼外医仙来txt下载 - 莲花楼外医仙来最新章节 - 莲花楼外医仙来全文阅读 - 好看的武侠修真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