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终于站起来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桌沿。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按出了几个深深的指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陛下,您、您喝茶。”
她端起茶壶给永夜神君倒茶,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永夜神君的脸,根本没看茶杯。
茶水倒在了茶杯外面,顺着桌面流到了永夜神君的手边。
她这才发现,惊叫一声,连忙拿起抹布去擦,手指碰到了永夜神君的手指,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她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
阴霾坐在角落里,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树叶。
“陛下……”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她的眼眶红了,鼻头红了,嘴唇在微微颤抖。
她低着头,不敢看永夜神君的眼睛,但她手里的水晶被她攥得紧紧的,裂缝越来越大。
薇拉终于从门口走过来了,她走路的时候人在飘,自己都没发现。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想喝一口,但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洒了一半在裙子上。
她“呀”了一声,连忙放下茶杯,用手帕去擦裙子,擦了两下,发现手帕是湿的,又把裙子弄得更湿了。
她抬起头,看到永夜神君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那里。
奈莎从桌上爬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看着永夜神君,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陛下,您……您真好看。”
说完,她的脸又红了,红得发紫。她连忙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里,不敢抬头。
永夜神君看着这五个手足无措、脸红心跳、像粉丝见到偶像一样的卓尔精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谢谢。你们也很好。”
包间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像是窒息一样的呼吸声。
维拉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艾琳娜用手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阴霾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记录水晶,水晶又裂了一条缝。
薇拉的茶杯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奈莎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永夜神君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你们在永夜城还住得习惯吗?”
维拉连忙点头,点得太快,脖子都酸了。
“习惯!习惯!陛下安排得很周到!”她的声音又高又亮,像是怕永夜神君听不到一样。
“那就好。”永夜神君笑了笑,“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维拉想说“我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你多坐一会儿”。
但她说不出口,她只是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甜的,但喝在嘴里,全是苦涩,因为想到他随时可能走。
奈莎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陛下,您……每天都这么忙吗?”
永夜神君看了她一眼。
“嗯。最近事多。”
“什么事?”奈莎问完就后悔了。
她不该问的。一个异端之首的行踪,是她能问的吗?
她的脸又红了,红得发紫,连忙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里。
但永夜神君没有生气。他只是淡淡地说:“巫师世界要来了。要准备的事很多。”
奈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他好温柔。
艾琳娜鼓起勇气,问了一个问题。
“陛下,您……为什么对卓尔精灵这么好?”问完,她的脸又红了。
她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但永夜神君没有笑。他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平静。
“因为你们也是人。”他说,“不管是什么种族,不管来自哪里,只要愿意在永夜城安居乐业,我都会一视同仁。”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维拉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
她在想地下城的统治者,那个卓尔女王。
女王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她不需要臣民开心,只需要臣民服从;她不需要臣民幸福,只需要臣民听话;她不需要臣民爱她,只需要臣民怕她。
维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统治者,一个把“让臣民幸福”当成义务的人。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楚。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深深的、刻骨的、让她想哭的……遗憾。
为什么地下城的统治者不是他?
艾琳娜也在想,她想的是,如果永夜神君是地下城的统治者,她就不用费尽心机去攀附权贵了。
阴霾想的是,如果永夜神君是地下城的统治者,女王就不需要派她来当眼线了。
薇拉想的是,如果永夜神君是地下城的统治者,她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了。
奈莎想的是,如果永夜神君是地下城的统治者,她就不用害怕明天了。
她们都没有说话。
但她们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为什么地下城的统治者不是他?
永夜神君又和她们聊了几句。
他问了她们在地下城的生活,问了她们对永夜城的印象,问了她们对暗黑圣教的看法。
维拉一一回答,声音平稳,措辞得体。但她的心里一直在喊:多坐一会儿,再坐一会儿,别走!
然后,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
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维拉的手指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艾琳娜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往下撇。
阴霾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记录水晶,水晶又裂了一条缝。
薇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茶杯,眼眶红了。
奈莎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谁?”维拉的声音有些僵硬,像是在忍着什么。
“永夜城影杀部。”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有要事禀报陛下。”
维拉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永夜神君,永夜神君站起身。“抱歉,我有事要处理。”
维拉张了张嘴,想说“再坐一会儿”,但说不出口。
她只能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永夜神君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你们的账,我结了。你们是永夜城的客人,这顿我请。”
维拉想说什么,但永夜神君已经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维拉耳朵里,像一记重锤。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奈莎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但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维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甜的,但喝在嘴里,全是苦味。
她放下酒杯,看着桌上那摊洒出来的茶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要是他……是地下城的王就好了。”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走廊里,两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影匆匆走过。他们的步伐很快,很轻,像两道无声的影子。
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八天后,山中老翁要在红木国的红树森林和陛下商讨结盟事宜。你回去准备一下。”
另一个点了点头。“知道了。”
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们不知道的是,包间的门并没有关严。
那道细微的缝隙,足够卓尔精灵敏锐的听力捕捉到每一个字。
维拉的耳朵动了动。艾琳娜的眼睛亮了。阴霾的手指在桌下飞快地记录着。薇拉的眉头皱了起来。奈莎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山中老翁,晦暗兄弟会的首领,那个大陆西北最神秘的杀手组织的掌舵人。他要和永夜神君结盟?
维拉的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她想起女王的命令:接近永夜神君,收集情报,和圣光教廷一起伺机暗杀他。
但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她的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不要!
不要告诉女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个情报,是她的筹码。
是她接近永夜神君的筹码,是她换取信任的筹码,是她改变命运的筹码。
她的目光扫过艾琳娜、阴霾、薇拉、奈莎。她们也听到了,她们也知道。她们会怎么做?
艾琳娜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女王,换取女王的信任?阴霾会不会把这件事记在水晶里,回去交给女王?薇拉会不会告诉她的上线?奈莎会不会不小心说漏嘴?
维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的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五个卓尔精灵,各怀心思,互相警惕地看着对方。
“今天的事,”维拉开口了,声音很冷,“谁都不许说出去。”
艾琳娜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裙摆。
阴霾面无表情,手指在桌下停住了。
薇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还在微微发抖。
奈莎看着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她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