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依我看，这事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朱恒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稳的说道：“既然挡不住外头的人盯着咱村，不如索性挑些靠得住的留下来，真到了难处，多几个本分人干活，总比留着空子让不怀好意的钻进来强。”
朱有粮眉头扭了扭，叹道：“你这话在理，可咋挑？人心隔肚皮啊，咱刚来村里不久也听过那郭广平，谁不说他老实巴交，结果呢？不光偷咱的技术给大林村，还想杀刘小豪！”
说罢，朱有粮两手一摊，俨然也是有些无奈。
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人，谁知道面皮底下是什么样的东西。
“所以才要仔细筛。”朱恒轻轻敲了敲桌子，目光沉了沉。
“这几年我在张府，跟着老爷见过的人不算少，有跑生意的奸猾商客，有装腔作势的酸腐秀才，也有看似木讷实则手脚不干净的仆役。”
“这才摸索出来，看人心性不用听他说啥，就看他遇事咋做，看他给点小利会不会双眼冒光，遇着难处敢不敢担责，对老弱妇孺有没有耐心，这些细节可是藏不住的。”
朱有粮摸摸下巴，颇有些自豪的看着儿子，时不时的点点头。
“所以我想跟村长提提，就说最近张府事不算忙，我能抽几天空回村，让他把那些托亲戚来打听的人家都拢一拢，选个日子聚在祠堂前，我陪着村长和族老们一起看看。”
“看他们是真想来踏实过日子的，还是想混水摸鱼占便宜的，聊上几句，看些举动，大致就能辨出七八分了。”
朱有粮重重点了点头：“成，我这就回去跟村长说说，咱宁要十个笨汉，不要一个滑头！笨汉肯出力，滑头光会搅事，那种人要是留下，就是个隐患。”
“爹，所以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朱恒语气严肃了几分，说道：“真要落户，就得立规矩，先在村外住满三个月，设立考察期，这三个月里，要是手脚不干净，或是偷懒耍滑，立马打发走，绝不能心软。”
“另外，得优先挑那些有真本事的，会打铁的能修农具，会织布的能添衣裳，哪怕是会种菜，会养牲口的，都比啥也不会的强。”
“实在没手艺的，只要肯下力气，能扛活，也行，最怕的就是那种油嘴滑舌，看着机灵，实则啥也干不了的。”
朱有粮摸了摸下巴，笑道：“恒儿这法子妥当，村长还说光靠亲戚传话，摸不准那些人的底，想拒绝又怕伤了和气，你要是能回去帮着掌掌眼，他指定乐意！”
“就是你在张府的差事……”
说到这里，朱有粮声音又小了些，还偷偷摸摸四处看了看，生怕被张一听到。
朱有粮拉过朱恒袖子，示意他猫着腰，小声嘀咕道：“现在活计不好找，一个两个就差把自己当成驴来用，你若是想着回村帮忙，张老爷怕是不肯乐意。”
“若是要你用你的生计去换，爹可不许你回去！”
噗嗤一声，朱恒直接被父亲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给逗笑了。
许是来到江南后见识了更多，加上做臊子生意长了点经验，老实的朱有粮都有了几分心眼子。
但这对于朱恒的感受来说一点也不坏。
自家人的利益永远放在第一位，这才是最最最聪明的做法，其他虚名不值一提。
“爹放心，”朱恒笑后，沉声道：“我跟张老爷提过家里的事，他知道咱村这几年不易，说我要是想家，随时能请几天假，再说府里的事我都理的顺，托付给相熟的管事就行，误不了事。”
“您回去跟村长递个话，要是准备接收一些人，就让他先把要相看的人家列个单子，把日子定下来，真选进来几个能干活的，日后那大灾若是要来，村里也能安全些。”
朱有粮看着儿子，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大掌一拍，喝道：
“行，这事就依你！你奶奶要是知道你能回来帮着把关，保管高兴，她总说你在城里见了大世面，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朱恒听到父亲这话，嘴角弯了弯，转身从怀里摸出两个瓷瓶，一大一小，瓶身光洁，莹润如玉，是他特意寻来的好瓷。
“爹，这个您拿着。”
他把大瓶塞到朱有粮手里，解释道：“是我配置的补药，相较于给你们泡的药浴温和许多，每天睡前吃一粒，温水送服就行，能添些力气，少生些病。”
朱有粮掂了掂瓶子，沉甸甸的，打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苦里带着回甘的药香飘了出来，回味悠长，一闻便是好东西。
“这得花不少钱吧？家里日子刚好过些，你别总瞎花钱。”朱有粮一边说着，一边嘿嘿笑着，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花不了多少，身子养好了才是真的省钱。”
朱恒说着，又递过小瓶，叮嘱道：“这个您给村长送去，他一直操持村里的事，日夜劳神，身子骨也得顾及着点。”
朱有粮接过小瓶，点了点头：“倒是难为你还记着，咱先前还说呢，村里现在大事小事可少不了村长主持大局，若是能让他也调养一下身子，村里人心才能更稳些。”
“爹说的是。”朱恒点点头，又叮嘱道：“您跟他说清楚，这药温和，没啥忌讳，放心吃就行。”
朱有粮顺手把小瓶也收好，拍了拍怀里的瓶子，笑道：“成，那我回去便跟村长商量一下，再将药给他。”
两人又聊了许久，朱恒特意留下父亲在府中吃饭，趁着朱有粮去小解时，唤来张六，叮嘱他做些好鱼好肉招待朱有粮。
自己则是闪身去了外面，抬手投喂了那头大青骡子几个灵草球，惹的骡子差点又嗯啊乱叫，被朱恒一把捏住骡嘴，只能大口嚼嚼嚼了。
而朱恒则是跳上车厢，抬手一挥，将一些油盐米面放在了里面，好让父亲带回家里一起吃。
咻咻两下，车厢里还被朱恒绑腿扔了两只老母鸡，旁边盒子里更是盛了一根老参，一起被安放在里面，现在空间内时间流速飞快，这人参已然有了些肢干，最是滋补。
做完这些，朱恒利落下车，又朝院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