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光本来还想再教训两句,听着俩人的话,抬枪对着宋建友脚边“砰”的就是一枪,子弹擦着他的腿打在地上,溅起一片水泥碴子。
宋建友当场就瘫在地上,裤腿都湿了,再也不敢说一句话,连头都不敢抬。
“带着你这帮杂碎,赶紧从老子眼前消失,再敢出现在磊哥和代哥跟前,我直接崩了你!”
宋建友和黑宝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领着人往外跑,连掉在地上的大铁锤子和家伙事都不敢捡,包房的门被撞得哐哐响,没一会就跑没影了。
李正光眼一瞪,“宋建友?李正光是你配喊的?再敢瞎咧咧,直接崩了你!”说着抬手就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直接打在宋建友肩膀上,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白西服。
李正光把五连发往身前一杵,“想报仇,就上麦当娜找我!记住了,别他妈再让我看见你们!滚蛋!”
旁边有小弟想偷偷捡地上的枪,田壮立马把配枪掏出来指过去,“还敢拿家伙事滚!”
这帮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地上的刀枪、黑宝子那把大铁锤都不敢碰,扶着挨枪的宋建友,连滚带爬地往外跑,那堆家伙事全撂在包房里,纯属给聂磊这帮人送了礼。
黑宝子一路跑一路心头发麻,今个是真栽了,黑白两道全被压制,崔志广的硬茬、田壮的官威、李正光的狠劲,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惹的;
宋建友肩膀淌着血,更是蔫得没半点脾气,让李正光那两下子吓破了胆,连抬头的劲都没了。
包房里瞬间清净了,哥几个往沙发上一坐,全是畅快。
聂磊攥着李正光的手,“还得李正光是你牛逼,真他妈猛!这事多亏你了!”
李正光摆摆手:“跟我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田处,来,咱一块喝两杯!”
一帮人刚端起酒杯,聂磊突然噌的一下站起来,扫了一圈包房:“不对,人呢?史殿林跑哪去了?赶紧找!”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周庆那小子蔫坏,保不齐趁刚才混乱,暗地勾结宋建友把史殿林给绑走了,这要是出点啥事,那可就麻烦了。
卢建强当场就急了,“我去找!”说着拉开门就往外冲,一帮兄弟也跟着分头找。
结果全是瞎担心,压根不是想的那样。
卢建强绕到厕所门口,刚要推门,就听见里边史殿林的声音,“叫爸爸!快叫爸爸!跪下,再来两口!”
那动静,压根就是在里边寻开心,哪有半分被绑的样子。
卢建强掏出自己的包,随手一翻,“我操,包里边咋又少1万块钱?”
卢建强一直给聂磊夹包,包里总莫名其妙少钱,不用问,全是史殿林偷偷摸的,这小子就好这口,改不了的毛病。
厕所里的史殿林还在里边污言秽语,把跟进去的姑娘撩得不行,卢建强在外边听了半天,愣是没好意思推门。
没一会,志豪过来敲门,喊:“大林!快点!哥几个等你喝酒呢!”
厕所里瞬间没了动静,史殿林慌里慌张应:“小豪,别跟哥几个说啊!就说我出去买药了,鼻子疼,上药去了!”
又磨蹭了两分钟,史殿林嬉皮笑脸地从厕所出来,刚进屋!
聂磊就问:“大林,你跑哪去了?”
史殿林揉着鼻子,“鼻子疼,出去买创口贴了,贴贴就好,没事!”
众人全憋着笑,谁都心知肚明,聂磊摆摆手:“你小子就鸡巴瞎弄!赶紧坐!”
史殿林一脸满足地坐回酒桌,端起酒杯就敬:“来来来,过年好!哥几个过年好!”
这一下,圣罗兰的事算是彻底摆平,一帮人推杯换盏,皆大欢喜。
但这事,压根不算完。
周庆窝了一肚子火,宋建友挨了一枪,黑宝子丢尽了脸面,哥仨跑回宋建友的东海龙宫,关起门来密谋。
宋建友捂着肩膀,“聂磊在青岛,咱够不着他,但是家代在北京!咱就朝家代下手,行不行?”
“行是行,但是咱手里得有像样的家伙事!没有硬家伙,根本干不过家代他们,更别说还有李正光和田壮护着!”
黑宝子也红着眼:“必须弄!今个这仇,不报不行!咱慢慢筹家伙,等机会,非得给家代和聂磊点颜色看看!”
时间一晃,就到了1999年3月份,刚过完年没多久。
聂磊早从北京回青岛了,从打完周庆、宋建友和黑宝子,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里,青岛这边风平浪静,啥事都没有,聂磊也渐渐把京城那点事搁在了脑后,照常打理自己的生意,跟兄弟们喝酒聊天。
就在这平静的日子里,聂磊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李正光先拨了聂磊的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喂,正光兄弟过年好”
“磊弟,过年好,给你拜个晚年!”“寻思着明年过年,你跟代哥上我这来,咱一块过去热闹热闹?”
“那必须的!今年没待够,来年直接去你家过年,咱哥几个好好喝!”
聂磊赢得痛快,“今年咱也好好大干一场!”
“妥了!家里都还好?静文咋样?”
“静文挺好,刚给我生了二胎,正坐月子呢。”
“那可得恭喜你!等我空了过去看你们。”
李正光话锋一转,“我这阵子忙,得去趟广东,学学那边的夜场文化,新一城夜总会生意差点意思,取取经。”
“行,去广东要是用得着,找代哥就行。”
“不用麻烦代哥,我自个转转。那咱先这地,有空北京见!”
“北京见!”
俩人简单寒暄几句挂了电话,而今个的故事,得从乔四的军师李政说起。
1999年的李政,早已今非昔比,稳稳坐上黑龙江商会会长的位置,风头无限。
他不光手握海量财富,黑龙江白道关系更是硬得没边,大舅是总队一把手,父亲在省里任职,自个身居商会会长,手里攥着的纯现金就上亿,可不是那些算上房产、设备的虚头巴脑的资产,这实力,在黑龙江商界妥妥的顶尖级别。
李政打小家境显赫,发家靠的是钢铁生意,如今当了商会会长,投资成了主要收入来源,全国各地哪里挣钱,他的目光就落在哪里。
这一天,一通带着商机的电话,打到了李政办公室。
电话接通,“李会长,您好!跟您说个商机,您听听有没有兴趣。”
李政靠在办公椅上,“你说。”
“知道您是做钢铁发家的,主业也一直是这个,我打探到,山东莱芜苗山镇,有一家挺大的钢铁厂运营不下去了,老板想兑出去,苗山镇可是莱芜钢铁行业的集散地,拿货的都往那跑,这厂要是盘下来,打开山东市场太合适了。”
李政顿时来了兴趣,“规模多大?”
“三百多号员工,四个生产车间,妥妥的大厂!”
“价格多少?”
“具体价格我没问,我把老板电话给您,您直接跟他谈。以您的实力,拿个几百万上千万盘下来轻轻松松,凭您的经营手段,这厂绝对能盘活!”
“行,你把号码报来。”李政拿起笔,在纸上刷刷记下一串数字,挂了电话后,没半分耽搁,直接拨通了莱芜这家钢铁厂郑老板的电话。
电话拨通,语气不卑不亢还带着几分商界大佬的底气:“哎,你好,请问是郑总吧?”
电话那头郑老板应声:“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李政微微挺了挺腰,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骄傲,“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黑龙江省商会会长,李政。”
“哎哟,李会长你好你好!”
郑老板立马热情起来,“李会长找我是有啥事?”
“刚有个莱芜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家的凯越钢厂、听说最近运营不太理想,亏损不少?”要外兑是吧?
郑老板叹了口气:“是有这么回事!我现在主要精力放广东酒店生意上了,钢厂每年亏个两三百万,实在没心气守着了,就想兑出去利索。”
“那行,咱就会面谈吧。我想亲自去莱芜考察下厂子,看看设备新旧、厂区规模,再具体谈价格,你看怎么样?”
郑老板一听立马应下,“真的吗李会长?那太好了!我这就从广东飞回去,你大概啥时候到?”
“你往山东飞,我现在就从黑龙江飞济南,估摸着今晚上咱就能碰面。”
“妥了李会长!我立马订机票往回赶,你过来考察是应该的,毕竟花那么多钱收厂,肯定得看仔细!”
挂电话前,李政随口问了句:“对了,你这钢厂名号是啥?”
“凯越钢厂!”
“行,凯越钢厂,今晚见!”
啪的撂下电话,李政半点不耽搁,当即给公司会计打了电话,让其连夜做凯越钢厂的收购预算,四个车间的设备估值、工人薪资成本、厂区整体市值,这些事他清楚的很,毕竟是靠钢铁生意发家的,干的就是这行,心里早有一杆秤。
李政不是混社会的,出门从不会带几十号人撑场面,这次去莱芜,就带了四五个人:一个会计管预算、一个评估师看设备、一个司机开车,再加一个贴身保镖,简单收拾行装买了机票,直接奔济南飞去,到了济南又租车,一路往莱芜苗山镇赶。
另一边,郑老板也火速放下广东酒店的活,订了最快的机票往山东飞,两边都掐着时间赶路,就为了晚上的碰面。
到了晚上七点多,李政一行人坐着车,稳稳停在了莱芜苗山镇的凯越钢厂大门口,厂区的灯影在夜色里拉得老长,李政掏出手机,拨通了郑老板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郑老板在电话里连声招呼:“李会长你好!实在不好意思,道上堵车,你还得等我20来分钟!你先进厂里参观,工人还在干活,随便看,等我到了咱再详谈!”
“没事,我等你,你路上慢点。”
撂下电话,转头跟随行的人说:“走,进去看看,重点查设备生产批号、车间厂龄,别被翻新设备坑了。”
一行人进了凯越钢厂,车间里机器轰隆,李政挨个车间溜达,跟夜班经理、车间主任仔细打听:年营业额、业务渠道,钢铁主要销向山西、河北还是广东东北,事事问到实处。
一番考察下来心里有了底,这厂子压根不是运营差,是老板郑总不懂钢铁、无心打理,设备全是95年上新的,才用了三四年,崭新得很,人员工资也不拖欠,厂房楼房也不用翻新,接手就能直接开工,妥妥的优质盘。
李政心里暗喜,这活正对自己路子,转头就带着人去老板办公室等着,没多会,十五六分钟的功夫,郑老板匆匆推门进来,一见面就伸手道歉:“李会长,实在对不住,来晚了来晚了!”
两人伸手相握,“咱这也是有缘分,上午东北广东通个电话,晚上就见着面了,南北两头凑一块,缘分不浅。”
几句话拉近距离,郑老板笑着应和,俩人落座,“李会长,刚才在厂里溜达了,感觉咋样?”
李政也不绕弯子,“实话实说,挺好。设备是95年的,刚三四年还属全新,工资不拖欠、厂房也不用改,配套齐整,我接手就能干。
郑老板叹着气开口:“既然这样,咱直接谈价格!”
“李会长,咱实不相瞒,这厂盖车间、建办公楼、上设备、整水电,前前后后我一共投了一千四五百万,这几年年年亏损往里搭钱,设备都是新上的,你看接手就能干,你心里大概能给多少?”
李政端着茶慢悠悠盘算,直言“郑总,咱说实在的,哪怕你设备上完第二天转手,这厂也是二手的,不能按新厂价算。你投了一千四五百万,我肯定不能照数给。
现在金融危机来了,各行各业都难做,钢铁94、95年三千一二百一吨,现在就两千来块,你这厂想找下家本就不易,拖一天就多一天亏损,工人工资、厂房维护哪哪都要钱,拖一年又得扔个两三百万,这话没错吧?”
“你说的全是实话,我确实急于出手,几百号工人工资不能拖,多搁手里一天就多搭一天钱。那我也痛快,设备、厂房、工人全给你,你直接拿1000万,这事就定了。”
李政当即摆手,“我是黑龙江商会会长,在东北批地建厂,地基本白用,建个新厂成本比这低多了。
我来莱芜就是想打开山东钢铁市场,你这是头一站,真心想谈成,但这价实在不合适。”
李政说这么滴我给你一个我心中的价钱,“700万,”你要是觉着行,我现在就让会计现金打给你,当场签合同;你要是不行,继续拖下去,不仅再亏两三百万,还未必能找到我这样诚心接手的。
郑老板捏着茶杯皱紧眉,心里翻来覆去打鼓,一边是心疼建厂投进去的一千多万本钱,一边是被李政点透了现状,钢厂连年亏损,拖得越久越不值钱,一时半会竟拿不定主意,只叹着气嘟囔:“哎呀,你看这……700万这数,亏得也太多了点。”
李政瞅着老郑,一口地道东北话直来直去:“700万还少?你要是觉着这数不行,那你就搁那慢慢寻思寻思,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这凯越钢厂再拖一年,连700万都不值了。
老郑这边心里着琢磨,“哎呀,李会长,你看这700万,是不是多少有点少了?”
李政听了直接接话,“你要是觉得这价少,那你就再搁那寻思寻思!但我把话撂在这,你这厂子但凡再拖上一年,到时候连700万都不值了!你那厂里的设备,天天搁那折旧,这笔账你得算明白,这一年到头实打实的亏损,你也得掰扯清楚。
再者说,万一再来个比我还不好说话的主,上来就给你500万,你能咋的?
这厂子横竖都是个赔钱的烂项目,不如赶紧套点现,趁早抽身跑路得了。”
这么的李会长,你给我一晚上的时间让我想想,到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我要是想通了卖,咱就700万直接成交,我要是还不想卖,那我就在山东尽尽地主之谊,好好请李会长喝顿酒。
李政一听,立马笑着点头,“行行行,这话说的在理!我跟我兄弟这边就先回去了,你也好好琢磨,不着急给准话。”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块,“那行,李会长,你先忙着,我这边就不送了,我在厂里再转转。”
“妥,那咱回见!”
李政带着身边的兄弟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干脆,一点拖泥带水的劲都没有。
前脚刚踏出老郑厂子的大门,一行人就上了车,李政往车座上一靠,刚坐稳。
身边的保镖就忍不住凑上来,“李会长,你这谈判也太牛逼了!那老郑被你说的,一句话怼在嗓子眼上,干瞪眼愣是上不来话,你这边叭叭叭一顿说,句句都戳在点子上,他压根接不上茬!
李会长,就你这做生意的本事,我真得好好跟你学一学,太厉害了!”
保镖顿了顿,“那李会长,你看咱今天晚上上哪落脚?”
李正嘴角勾着笑,胸有成竹地说:“走,找地方喝酒去!我估摸着,明天这个时候,咱百分之百能700万把这厂子拿下!你感觉这厂子咋样?
我瞅着厂里外都透着实在,设备啥的都还规整,咱接过来以后,根本用不着翻修啥的,直接就能上手干,立马就能盈利!”
“再者说,咱现在的业务铺得广,北京、东北那边的工厂早就饱和了,根本接不下更多活,正好这边有个厂子甩出来,咱盘下来,这不就正好填补上生产商的空白了?一举两得的事,太合适了!”
保镖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会长,这厂子是真不错,咱捡着宝了!那行咱找个地道的山东馆子,咱喝点酒,等明天过来签合同!”
李正话音落,车子立马发动,一溜烟驶离了厂子门口,朝着市区的方向去了。
李政这边带着人扭头就找地方喝酒去了,老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厂子账本,心里头堵得慌。
他狠狠拍了下桌子,“操他妈,老子当初砸进去一千多万的厂子,这才几年,亏了足足一半,这心里边是真他妈难受!”他越想越憋屈,“难道这厂子真就没人接手了?真就只能砸在我手里了?”
老郑正坐在那翻来覆去琢磨,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他没好气地伸手接起来,“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口地道的莱芜本地口音,“您好,请问是凯越钢铁的郑老板?”
“我是,咋的了?”
“郑老板,我听说你这凯越钢铁想往外转是吧?我想问问,你这心里的价位大概是多少?”
老郑一听是来谈接手的,立马提了神,“我打算卖一千万。”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一千万呐,这价我是真给不上。前一段时间我特意上你那厂里去考察过,你这厂子的情况我清楚,最多就值个六七百万。”
“六七百多万那我卖不了,”说着就要挂电话!”
“哎哎郑老板,你别着急挂!价格哪有一次就谈成的?你说说,那边是不是已经有人给你出价了?给你七百几?”
老郑心里头转了个弯,“那边给我七百六。”
对方明显愣了下,“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你说实话,到底给你多少?”
“你管我多少,你要是能给八百万,我就把厂子卖给你,给不上就别磨叽。”
对方倒是爽快,“行,郑老板,我今天暂时过不去,你等明天,明天我上你厂里去,咱当面沟通沟通行不行?”
“行,那你来吧。”说完啪一下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老郑坐在那心里乐了,心说操他妈,天无绝人之路,还真有第二个来谈接手的主了!
“老子就这一个厂子,你俩龟孙谁给的价高,我就卖给谁!”
毕竟买厂子的有了竞争,俩人之间就得互相比价,你想买,他也想买,你多给十万,我就卖给你,你少给十万,不好意思,我就不搭理你,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