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滚落，烫得陈耀东浑身打颤，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反而将茶杯底朝天，向李辉亮了亮。
李辉靠回太师椅背，手指敲击着紫檀木扶手。
收下这条狗，稳赚不赔。华强北那片地盘每年的现金流，能让他在家族年轻一辈的争权夺利中占据绝对优势。
至于那个叫楚飞的外来户？
李辉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茶。
一个人再能打，能硬抗子弹？深城不是偏远山沟，这里讲的是权力和人脉。他李辉手里捏着一百种让对方人间蒸发的法子，随便漏出一点资源，就能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碾碎。武夫终究只是武夫，在真正的资本和权力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东子，你需要我怎么做？”李辉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到这声“东子”，陈耀东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李家大少爷愿意这么叫他，说明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李少，楚飞那个疯子今晚肯定会带人来抄我的底。”陈耀东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茶水，压低嗓门，将身子往前凑了凑，“要不咱们守株待兔？等他带人来砸场子，您直接让局子里的人出面，把他们一网打尽！”
陈耀东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只要给楚飞扣上个聚众滋事、涉黑火拼的帽子，把他弄进去，到了里面，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咱们捏？”
李辉停下转动扳指的动作，没有立刻答话。
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陈耀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李辉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主意是不错。但调动警署的人，得走程序。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去欠警署一把手的人情？”
陈耀东心里咯噔一下。他混了这么多年，立刻明白这是李辉在要投名状，在敲打他。
“李少！只要这事儿成了，华强北那三条街的干股，我一分不要，全挂在您的名下！”陈耀东咬破了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李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借刀杀人，玩得挺溜。这办法确实稳妥。只要楚飞敢带人动手，哪怕只是砸碎一个酒瓶子，他李辉一个电话过去，就能让楚飞把牢底坐穿。在深城，警署那边谁敢不给李家面子？
“行，我这就安排人准备。”李辉端起茶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只要他敢来闹事，你立刻给我打电话。”
“明白！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得赶紧回去布置！”陈耀东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来之前他连跑路的船票都买好了。要是攀不上李辉这棵参天大树，他今晚就得偷渡离开深城。现在有了李家做靠山，他倒要看看楚飞拿什么跟他斗！
“李少，您慢用，我先撤了！”陈耀东点头哈腰地退出包间，顺手把门带上。
晚上十一点。
深城夜风微凉。
楚飞站在酒店大门外的台阶上，指间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
他完全没把陈耀东放在眼里，更无从得知对方已经找好了靠山，甚至布下了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口袋阵。
徐明从后方快步走上前，停在落后楚飞半步的位置。
“飞哥，人齐了。”
台阶下方，宽阔的马路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整整五百名精锐，清一色的黑色作训服，腰间鼓鼓囊囊。五百人鸦雀无声，只有夜风吹动衣角的猎猎声。这股肃杀之气，让周围路过的几辆出租车都吓得一脚油门溜之大吉。
徐明偷偷打量着前方的楚飞。
他跟着楚飞一路从外地杀到深城，亲眼见证了这个男人是何等恐怖。那十几号拿着砍刀的混混，连楚飞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废了手脚。这种非人类的战斗力，已经彻底颠覆了徐明的认知。
现在，只要楚飞一句话，这五百人就能把深城的天捅出一个窟窿。
楚飞将烟头丢在地上，皮鞋碾灭火星。
脑海中闪过林晨雪受惊吓时苍白的脸庞。就因为陈耀东手底下人的那一次骚扰，林晨雪整整两天没睡好觉。
楚飞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出发。”
两个字，干脆利落。
楚飞拉开领头那辆迈巴赫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徐明赶紧钻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引擎轰鸣声撕裂夜空。
庞大的车队宛如一条钢铁巨龙，缓缓驶入主干道，直奔陈耀东的大本营而去。
十五分钟后。
车队在一栋占地极广的大型酒吧门前急刹停住。
“砰砰砰！”
一连串车门开关的闷响。
五百名黑衣汉子齐刷刷下车，动作整齐划一。他们从后备箱里抽出明晃晃的砍刀，迅速在马路边列阵。
刀刃反射着路灯的冷光，刺痛了周围路人的眼睛。原本还在附近溜达的行人，吓得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躲在远处的巷子口探头探脑，被这骇人的阵势震得头皮发麻。
“我的老天爷，这是要拍古惑仔吗？”
“闭嘴！不要命了！没看那是真家伙吗！”
路人的窃窃私语被夜风吹散。
酒吧招牌上的霓虹灯闪烁不定。
楚飞推开车门，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慢条斯理地走下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酒吧大门。
就在这时，酒吧的玻璃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陈耀东穿着一件花衬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着几十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安。
让人意外的是，这几十个保安手里拿的不是砍刀铁棍，而是清一色的标准橡胶防暴棍。
双方人马隔着十几米的空地，遥遥对峙。
一边是五百个煞气腾腾、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另一边是几十个拿着橡胶棍、吓得双腿打摆子的保安。
保安队长握着橡胶棍的手全是汗，两条腿控制不住地哆嗦。对面那五百把砍刀，随便一人一刀就能把他们剁成肉泥。要不是陈耀东许诺了每人十万块的安家费，他们早就扔下棍子跑路了。
徐明跟在楚飞身侧，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禁犯嘀咕。
陈耀东这老狐狸搞什么鬼？就凭这几十个拿橡胶棍的废物，也想挡住五百把砍刀？这简直是找死。
陈耀东站在台阶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盯着楚飞。
他故意挺直了腰板，底气十足。李辉安排的便衣已经在四周埋伏好了，只要楚飞的人敢跨上台阶一步，敢挥动一下手里的砍刀，几十把微冲就会立刻教他们做人。
“楚飞，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陈耀东大声喊道，故意把音量拔高，好让周围隐藏的便衣听得清清楚楚。
他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委屈模样，摊开双手：“大家出来混，求的是财。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非要把我逼上绝路？”
楚飞隔着缭绕的烟雾，冷冷地看着台阶上的陈耀东。
谈？
如果陈耀东只是冲着他来，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陈耀东千不该万不该，动了林晨雪。
“有什么好谈的？”楚飞弹了弹烟灰，不带一丝温度地反问。
“现在谈，已经晚了不是吗？”楚飞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陈耀东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楚飞，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硬生生把退缩的念头压了下去。
“楚飞！你别太猖狂！这里是深城！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陈耀东指着楚飞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条街！”
楚飞停下脚步。
距离陈耀东，只剩不到五米。
“动手。”楚飞夹着烟的手，轻轻向前一挥。
身后的五百名黑衣人齐刷刷举起砍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如同下山猛虎般朝着台阶上的保安冲了过去。
陈耀东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歇斯底里地大吼：“李少！他们动手了！抓人！”
就在陈耀东吼出这句话的瞬间，街道两头的阴影处，突然亮起几十道刺眼的探照灯强光，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十几辆防暴车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将楚飞的五百人死死堵在街道中央。
车门拉开，全副武装的特勤端着微冲，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