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的话音刚落，整个房间的气压仿佛降到了冰点。
楚飞站在原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陈耀强和陈耀东两兄弟的死，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头顶。外界的指责、警方的调查、道上的追杀，全冲着他来。他背了那么久的黑锅，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他被别人耍得团团转，硬生生被陈耀东烦了那么久。这口气始终堵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肺里在烧。现在，罪魁祸首的名字终于摆在了台面上。
林志雄。
阿彪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瓷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
“放过你可以。”楚飞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阿彪抬起头，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带我去找林志雄。”
阿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双腿还在打软：“他……他在公明区郊区的一栋别墅里。”
很快，酒店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一头黑豹窜上主路。
楚飞坐在驾驶位，单手控着方向盘。油门踩得很深。副驾驶上坐着阿彪，他双手死死抓着门把手，脸色煞白。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楚飞脑子里快速过着林志雄的资料。这个人做事不留痕迹，心狠手辣。今天既然抓到了尾巴，就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半小时后。
汽车停在公明区郊区的一栋别墅前。四周荒草丛生，连路灯都没有。
楚飞推开车门，下巴冲别墅扬了扬。阿彪走在前面，推开了虚掩的别墅大门。
客厅里亮着灯，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
楚飞走进去，视线快速扫过整个空间。没人。沙发上的靠枕还是凹陷的，说明不久前有人坐过。
他走到茶几前。桌子上扔着一个空烟盒，红双喜。旁边是一个玻璃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
楚飞伸手摸了摸烟灰缸边缘。还有余温。
他脑子里迅速推演：人没走远。烟抽完了，去买烟了。这种郊区，要买烟只能去两公里外的便利店。走路来回要半个小时。
“坐着。”楚飞指了指沙发。
阿彪老老实实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楚飞靠在墙边，盯着墙上的挂钟。
事实和楚飞猜想的完全一致。
林志雄确实去买烟了。他手里拎着一条烟，走在回别墅的土路上。郊区的风带着一股土腥味，吹得人发冷。
距离别墅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他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别墅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林志雄脑子里的警报拉响。他没有往前走，而是迅速闪身，躲进了路边的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里。
阿彪早上开出去的是一辆破车，这辆车绝对不是阿彪的。
林志雄趴在草丛里，像一头嗅到危险的孤狼。他没有进别墅，而是绕着外围，找了个废弃的变电箱作为掩体，盯着那辆车。他要在暗处看清楚，到底是谁找上门了。
别墅里。
楚飞和阿彪等待了半个多小时。
挂钟的分针走过了半圈。
楚飞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不对。买包烟不可能这么久。
他走到阿彪面前，踢了踢他的鞋尖：“你打电话给林志雄问问。”
阿彪哆嗦了一下：“问他去哪里了？”
阿彪好不容易得到楚飞的允诺活下来，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志雄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下才被接通。
“雄哥，你去哪里了？你不在别墅吗？”阿彪按照楚飞的指示问道，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变电箱后面。
林志雄此时正躲在阴影里，眼睛盯着别墅停放的车辆。
他从刚才就已经怀疑阿彪是不是被人控制了。这辆车太扎眼。
现在阿彪主动打电话，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发虚。
林志雄必须要试探。
“我去外面吃点东西了。”林志雄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慌乱。
接着他反问：“交代你办的事情都查得怎么样了？”
别墅里。
阿彪开的是免提。他听到林志雄的问话，眼睛立刻看向楚飞。他根本没查到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楚飞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水，手指沾水，在桌子上快速写了两个字：直说。
紧接着又写了几个字：把他骗回来。
阿彪咽了口唾沫，对着手机回答：“查到了，楚飞身边有个女人。”
变电箱后的林志雄皱起眉头。
“叫林晨雪，只要我们把这个女人抓到，那么楚飞再厉害也要跪地求饶。”阿彪把话一口气说完。
林志雄冷笑。阿彪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混混，“跪地求饶”这种词，根本不是他的说话风格。
林志雄现在肯定不会轻易相信阿彪。他眼睛盯着别墅外面停放的车辆，抛出了最后的试探。
“你开回来的汽车牌号，是不是9527？”
别墅里。
阿彪被林志雄这么一问，脸上带着极度的疑惑看向楚飞。这辆车是楚飞的，他上车的时候光顾着害怕，根本不知道牌号是多少。
楚飞听到这句话，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林志雄问车牌，说明他已经看到了这辆车！他根本没去吃东西，他就在外面！
楚飞没有任何迟疑，用手指在桌子上重重写了几个字：五个八。
阿彪看到字，也没有多想，直接对着手机回答：“我开过来的车牌是五个八。”
变电箱后面。
现在的林志雄已经完全确定，阿彪肯定是被人威胁了，或者是把敌人带回来了。
因为阿彪回答车牌的时候，犹豫了好几秒钟。如果是自己开的车，怎么可能连车牌都报不出来？
“你是不是背叛了我？”林志雄的声音透着杀气。
“我没有啊，雄哥你为什么要说我背叛了你？”阿彪没想到林志雄一下就猜到了，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相信我！”
“相信你？”林志雄看着停放在别墅外面的豪车，“阿彪，你早上开出去的可不是这么高级的车。最主要的是，你说个车牌都要想那么久。你是不是把楚飞给带过来了？”
阿彪张着嘴，还想解释什么。
楚飞直接伸手，把手机从阿彪手里抢了过来。
到了这一步，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继续演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没错，是我。”楚飞对着手机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变电箱后面的林志雄，听到这个声音，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真的是楚飞！
他暗自庆幸自己刚才足够警惕，没有直接走进去，不然这会儿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都不请自来了，雄哥不出来请我喝杯茶？”楚飞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视着外面。
林志雄咬紧后槽牙。
“请你妈，楚飞你给老子记住。”林志雄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要我不死，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直接按断了电话。
林志雄把手机卡拔出来，用力掰断，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远处的草丛里。
他看了一眼四周。他不敢走公路，楚飞有车，在公路上跑就是活靶子。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下水道井盖上。
林志雄快步走过去，双手抓住井盖边缘的铁环，双臂肌肉绷紧，用力一掀。
沉重的铁盖被拉开一道口子。
楚飞一脚踹开别墅大门冲出来的瞬间，林志雄双手撑着井沿，整个身子直直地坠入黑洞洞的下水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