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灰，头也不回地朝巷口走去。
赵煜愣了愣神，连忙迈开小短腿跟上去。
他跟在乔青身后，穿过两条街，又拐了个弯，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发现方向有些不对。
上一世乔青带他回家是往城东走的，那条路他走了五年，闭着眼都不会认错。
可眼下乔青带着他拐向了城西，而且越走越偏，两边的人家渐渐从低矮的土坯房变成了青砖灰瓦的高墙大院，巷子里的路面也从泥土换成了平整的青石板。
赵煜心里冒出一点疑惑，但转念一想，兴许乔青是要先去办别的事，顺道带着他。
毕竟上一世她就是做完了一单生意才碰见他的，手里可能还有什么没忙完的活计。
这样想着，他便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乔青在一座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座门比他一路过来看到的都要气派，两扇朱漆大门对开着，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写着两个大字。
门阶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子，虽不算十分高大，但在荆州城这样的地方已经算是相当体面的人家了。
赵煜仰头看着那块匾额，心里正琢磨这是哪户人家，就听见乔青对门口的小厮说了一句：
劳烦通传一声，就说乔牙婆来了，给魏夫人送人来的。
赵煜猛地转过头看向乔青。
送人？
送谁？
他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开口问，乔青侧头看向了他。
魏通判家正缺个七八岁的孩子养在膝下，你底子干净，年纪也合适，往后在魏家好好过日子，比跟着我强。
赵煜一噎，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不把我带回你家吗？
乔青像是听了什么稀罕话似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带你去我家？
她上下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件衣服：你这身料子一看就不便宜，想来原先也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孩子。我家不行，土墙泥地的，几个孩子挤一铺炕，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怕委屈了你。魏家就不一样了，高门大户，青砖瓦房，又正缺个孩子。你去了那是掉进福窝里了，不比跟着我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这一年经我手里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要是每个都往家里领，我那院子也住不下不是？
赵煜站在青石板上，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错愕慢慢松弛下来，甚至浮出几分满意的意味。
算你识相，上一世在你家那五年，顿顿粗粮杂菜，睡觉还得跟几个孩子挤一张炕，冬天冷得缩成一团，夏天热得浑身是汗，那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再看这魏家就不一样了，正经官宦人家，房舍阔，比乔青那个破落院子好了不知多少。
他心中冷哼一声，看在这一世你主动替我安排了这样一个好去处，孤便考虑一下，饶你一命也无妨。
于是他挺了挺腰板，下巴微微抬起来，语气也不再像刚才想要讨好她那么客气：那便多谢乔牙婆了。
乔青听他这声乔牙婆叫得客气疏淡，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语气也跟着淡了下来。
不必谢。我替魏家买人，是收了钱的。银货两讫，正常的生意往来，犯不着道谢。
她说完这话，抬脚就往门里走。
引路的管事将他们带到正厅门口，躬了躬身：夫人，乔牙婆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请进来吧。
乔青推门而入，赵煜紧随其后。
正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紫檀木的条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里头插着几枝桂花，香气细细地飘了满屋。
主位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钗，面容温婉，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她看见乔青进来，便起身迎了两步，目光自然而然越过乔青，落在了身后那个浑身泥垢的小男孩身上。
这便是乔牙婆带来的孩子？魏夫人上下打量了赵煜一番，面上露出几分满意，瞧着倒是机灵，就是……怎么弄成这样？
乔青笑道：自己从外头逃难过来的，还没顾上收拾。夫人放心，洗干净了保管是个清秀孩子。
她又侧身指了指赵煜，你过来，给魏夫人行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