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汛和导演文晏坐在窗边,桌上摊着剧本、画册、老照片。两人正在讨论女主角的旗袍该用什么料子。
“真丝缎太亮,不符合她清贫画家的身份。”周汛指着一张老照片,“这种棉麻混纺的,颜色旧旧的,才有质感。”
文晏点头:“但电影里要有光的层次。棉麻不反光,画面容易闷。”
“那就用亚光真丝,做旧处理。”
两人聊的都是细节,但每个细节都关乎人物的真实。
林渊推门进来时,周汛正拿着毛笔在宣纸上画画——她在找女主角握笔的感觉。
“林总。”文晏起身。
“坐。”林渊摆摆手,“聊到哪了?”
周汛放下笔:“在说预算。3000万其实很紧。民国场景的搭建、旗袍的定制、还有那些画——女主角是画家,她的画必须是真的好,不能随便涂几笔糊弄。”
“画的部分,我已经联系了中央美院的几位老师。”林渊说,“他们会担任艺术指导,并贡献一些作品。至于预算……如果不够,我可以追加。”
“不用。”周汛摇头,“钱多了,反而容易想太多。我们就用3000万,拍出该有的质感。省下来的钱,留给下一部艺术电影。”
这就是周汛——她不是不看重钱,但她更看重创作的自由。
林渊看向文晏:“文导,戛纳那边有消息吗?”
“选片人已经看了大纲,很感兴趣。”文晏说,“但最终要看成片。他们今年的主题是‘女性的凝视’,我们这个题材很契合。”
“那就好好拍。”林渊说,“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从《浮生》组出来,林渊在走廊里碰到曾梨。她刚从《长安》组过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累了吧?”林渊问。
“累,但值得。”曾梨递给他一份文件,“文化顾问委员会的章程草案,你看看。我打算邀请余秋雨、王安忆这个级别的大家加入,把规格做高。”
林渊翻看草案:“可以。但记住,委员会是智库,不是决策机构。最终的艺术决策,还是要交给创作者。”
“我明白。”曾梨点头,“我们是守门人,不是创作者。守的是底线,不是上限。”
这话说得很到位。
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林渊,”曾梨忽然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们每个人都是棋子,但你又尊重每个棋子的意志。”
“不是棋子。”林渊纠正,“是棋手。你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棋盘上下棋。我只是把棋盘拼在一起,让大家能互相看见。”
曾梨笑了:“这个比喻好。”
深夜十一点,鸿渊大厦终于安静下来。
林渊独自坐在办公室,看着墙上的三块白板的照片——《昆仑》、《长安》、《浮生》。
陈明昊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
“林总,这是欧洲三家影业的资料。法国‘运河影业’的收购谈判,下周可以启动。但他们要价很高,而且要求保留艺术独立性。”
“艺术独立性可以给。”林渊说,“但财务和发行必须并表。另外,他们的片库有多少?”
“1200部,主要是法国和欧洲的艺术电影。其中有15部拿过戛纳金棕榈,32部拿过三大电影节的主要奖项。”
林渊眼睛一亮:“这个片库价值很大。可以放到‘鸿渊视频’上,作为高端内容吸引用户。”
“但收购资金……”
“用东来资本的钱。”林渊说,“贺老说了,渠道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这就是第一步。”
陈明昊记录,又问:“‘鸿渊视频’的内测用户反馈出来了。正面评价很多,但普遍反映内容不够多。特别是和爱奇艺、腾讯视频比起来,我们的片库太小。”
“所以需要收购,也需要自制。”林渊说,“《昆仑》、《长安》、《浮生》这些项目,将来都会在‘鸿渊视频’上独播。这是我们的独家内容优势。”
他顿了顿:“另外,启动‘青年导演扶持计划’。每年投资10部低成本电影,只要故事好,不在乎商业回报。这些电影可能不赚钱,但能培养人才,也能丰富内容生态。”
“明白。”
陈明昊离开后,林渊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直接喝了一口。
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
手机响了,是周汛从戛纳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戛纳电影宫前的红毯,在夜色中空无一人。配文:“明天就走了。”
林渊回复:“一路顺风。回来拍《浮生》。”
周汛很快回:“好。”
然后是刘亿菲的信息,发自洛杉矶凌晨三点:“刚开完会。应龙的设计稿通过了,中美双方都满意。就是困死了。”
林渊回:“辛苦了。注意休息。”
刘亿菲发来一个睡觉的表情。
接着是曾梨,发来文化顾问委员会的最终名单,后面跟着一句:“今天专家们审服装设计稿,为了唐朝官员腰带该多宽,吵了俩小时。最后查了《旧唐书》才定下来。”
林渊笑了:“这才是做文化的态度。”
许情、李小苒、杨蜜……每个人都发来信息,汇报进展,分享困惑,表达支持。
他一个一个回复,语气不同,但都真诚。
回完所有信息,已经是凌晨一点。
林渊走到窗前,看着沉睡的北京城。
三块白板上的字,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昆仑》技术+文化、《长安》历史+商业、《浮生》艺术+人性。
再加上正在谈判的法国影业、内测中的鸿渊视频、以及刚刚起步的青年导演计划……
一个庞大的文化科技生态,正在他手中一点点成型。
这很难,非常难。
但他想起秦怀明送他的那句话: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风确实来了——东来资本的风,好莱坞的风,国内市场的风。
而他这艘船,已经扬起了帆。
接下来,就是乘风破浪,驶向那片更广阔的海洋。
无论前方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
他都会掌好这个舵。
因为船上不止他一个人。
这是一艘大船。
而他,是船长。
林渊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空,轻声说:
“敬所有同舟共济的人。”
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烈,但心很暖。
因为明天,太阳升起时,这艘船又要起航了。
而这一次,他们要驶向的,是真正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