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棺内,高维氮气化作的狂暴白蒸汽打在脸上。
又冷又硬。
像一把细碎的冰针,直往人皮肉缝里扎。
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最初满是茫然,随后便被无边无际的剧痛与惊恐填满。
绝对真相残渣不是补药。
那是把十几个纪元里被强行撕碎、抹去、抽干的底层现实,拧成了一根带着锯齿的毒铁钉——直直楔进这具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躯壳里。
“赫……赫……”
深蓝长袍的高大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破碎声。
他试图抬手。
可全身经脉早已与那些黑色管道粘连在了一起。
只要微微一动,管道里流淌的文明残渣便会化作万千烧红的钢针,沿着他的骨髓疯狂倒灌。
秦明按在水晶盖上的手没有松开。
手背皮下的暗红纹路如同一道封印,将那些倒灌的毒素死死锁在对方体内。
“你……你放了什么进来……”
长袍身影艰难地转动眼珠,声音沙哑得像在干沙子里摩擦。
“这是千千万万个样本井的死账。”
秦明低头看着他,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断头文书。
“你们靠抽它们的能量活到现在。”
“今天尝尝这些原汁原味的苦头,不过分吧?”
李淳风一步跨上前来,推演盘直接砸在水晶棺的边缘,震得冰屑四溅。
老道士啐掉嘴里的血沫子,指着棺材里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面孔,冷笑连连。
“老祖宗,别运功了!”
“您那经脉里现在灌全是我们下界老百姓被你们刮走的膏血,运得越猛,毒发得越快!”
“装睡装了这么多年,真当自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老道士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眼神里全是毫不遮掩的狠戾。
高悬在虚空深处的那只巨型冷白眼眸,在这一刻爆发出刺耳到极致的警报。
“警告!零号沉眠个体被绝对真相残渣深度污染!”
“风控逻辑变更:零号个体判定为高危传染源!”
“启动全域擦除协议——优先清除污染节点!”
冷白色的光斑猛地膨胀,旋转速度快得拉出一道道虚幻的齿轮残影。
它不再只是针对秦明三人。
防务中枢的自动化逻辑残酷到了极点——只要被污染,哪怕是当年亲手创造这个体系的“第一代建井者”,也一样会被当作垃圾一同抹去。
水晶棺里的深蓝长袍身影脸色骤变。
那双刚刚醒来的眼眸里,瞬间升腾起对死亡的恐惧。
“该死!风控中枢要连本座一起擦除!”
他顾不得体内的剧痛,嘶声大吼。
“后生!快把吸收通道断开!把本座的沉眠舱推回深层盲区!”
“断开?”
秦明搭在水晶棺上的右手微微一按,暗红印记深入骨髓。
“你觉得,我现在是在救你,还是在跟你商量?”
“你疯了!”
长袍身影眼眶崩裂,发出绝望的咆哮。
“全域擦除一旦降临,概念层面的抹杀会把这片区域彻底归零!本座固然会死,你们这几个低维蝼蚁也一样要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从井底一路杀上来,就没打算活着听你们讲规矩。”
“想要活命,拿防务中枢的主控权限来换。”
短句落下。
像一把冷刀,悬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顶上的冷白光斑已经压到了头顶百丈之内。
周围的虚空开始成片地剥落,那些漂浮在远处的黑色铁舱,被光斑扫到的瞬间,便像水蒸气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半截。
概念擦除,不留痕迹。
李淳风身上的道袍碎屑飞得更快了,连带着他手里的推演盘,边缘也在一点点变淡。
老道士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他死死瞪着水晶棺里的老家伙,眼里全是不顾一切的狠劲。
女孩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那两只流血的手指重新抚上了断裂的七弦琴。
即使指骨泛白,即便琴身微颤,她依然把那道冷硬的琴音伞撑在三人头顶,为秦明争取最后的时间。
沉眠舱里的长袍身影看着眼前这三个疯狂的人类,瞳孔剧烈收缩。
他怕死。
如果不怕死,当年他就不会把自己锁在这冰冷的铁箱子堆里,苟延残喘数个纪元。
而眼前这三个人,是真的敢把命搭进去。
“给!本座给你!”
长袍身影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抬起唯一能动弹的食指,咬破指尖,向着虚空狠狠一划。
一道璀璨到近乎耀眼的冷金色印记,从他的指尖飞射而出,直接撞进了秦明的左手之中。
那是属于第一代建井者的最高阶权限密钥——“第一序位指令片”。
“接到了!”
秦明冷哼一声。
左手暗红印记与那道冷金印记在皮下瞬间绞合在一起。
没有丝毫不适。
借着地核遗迹的吞吐腔与绝对真相残渣的共振,那道冷金印记被秦明以极其蛮横的姿态,强行反向注入了昆仑主阵列的接收端。
“昆仑主阵列,权限接管!”
合成音在虚空中轰然炸响。
“获取第一序位指令……”
“正在重新定义防务中枢目标……”
高空之上。
那只巨型眼眸里的冷白光斑剧烈一晃。
旋转的高维齿轮在降落到三人头顶不足十丈的位置时,硬生生停住了。
刺耳的机械卡顿声充斥着整片黑暗。
“判定冲突……”
“检测到第一序位指令覆盖……”
“全域擦除协议……暂时挂起。”
冷白色的光斑悬在半空,吐出最后一道机械回音,随后像一团失去能量的余烬,缓缓熄灭。
危机暂退。
死寂再次笼罩了这片庞大的沉眠区。
李淳风脱力般地半跪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道士看着自己只剩半截的道袍和残破的推演盘,虽然狼狈到了极点,但眼里的狂热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拿到了……真他娘的拿到了最高权限!”
老道士仰天大笑,声音在黑色铁舱之间层层回荡。
“天上的大管家,现在成了咱们手里的看门狗了!”
水晶棺内。
深蓝长袍的身影如同一条死鱼般瘫软在里面,浑身抽搐。
他那双睁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秦明,里面满是怨毒与虚弱。
“权限……已经给你了……”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音节。
“现在……把这该死的毒素抽走……让本座重新沉眠……”
秦明站在水晶棺旁,低头俯瞰着他。
冰冷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抽走?”
秦明冷笑了一声。
“你刮了下界几万年的油水,交这么点权限,就想继续躺在这里做大梦?”
“你……你想食言?!”
长袍身影眼眶崩裂,发出尖锐的嘶吼。
“我没食言。”
秦明缓缓握紧左手,皮下的暗红与冷金光芒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我答应不杀你。”
“但我没答应……让你接着睡。”
秦明抬起右脚,踹在了水晶棺底部的能量管道上。
咔嚓。
那条连接着下层样本井、源源不断抽取原质的黑色管道,被秦明这一脚硬生生踩成了两截。
不仅如此。
秦明将那道刚拿到的“第一序位指令”,顺着管道反向推演,直接切断了这座沉眠舱与整个内环能源网的挂接。
没了能量抽取。
也没了凝固岁月的冷凝气体。
水晶棺内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原本光洁如玉的长袍身影,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褶皱。
那是岁月与因果的反噬。
“不——!”
长袍身影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靠着奴役苍生换来的漫长寿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秦明!你不得好死!门外的规则过载会把你们全都吞没的!”
秦明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面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沉眠区。
这里,还有成千上万座铁舱。
这里,还躺着成千上万个靠着吸血苟活的高维祖宗。
主屏右上角。
折枝的冷银色信号在长久的死寂后,缓缓吐出了最后一段文字。
“第一序位指令已交接。”
“内环防务中枢……已归属于第九样本井绑定体秦明。”
“秦明……”
折枝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底层的敬畏。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秦明站在虚无的边缘。
左手的暗红与冷金交辉相映,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姿衬托得如同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女孩抱着琴,安静地走到了他的左侧。
李淳风站起身,拎着残破的推演盘,走到了他的右侧。
三人站在高维门槛之上,俯瞰着整座庞大无比的内环架构。
秦明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指向了远处那成千上万座沉眠舱,声音平缓,却带着斩断一切的霸道与决绝。
“怎么做?”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门板我已经拆了。”
“管家我已经收服了。”
“接下来——”
秦明右掌重重下压。
“把这些装死的人,全给我叫醒。”
“让他们排好队。”
“一个一个……把欠下界的账,给我吐干净!”
嗡——!
巨型眼眸重新亮起。
但这一次,冷白色的光芒不再代表擦除,而是化作了一道道横贯高维虚空的金色法则长枪。
长枪呼啸而出。
刺破了漆黑的虚无。
刺向了那成千上万座沉沉睡去的黑色铁舱。
高维的大梦,在这一刻,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