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万里冷银长城的受力钢轨,稳稳切入新天地核心大陆。
热风卷着细碎的矿灰扫过合金护墙。
城砖表面发烫,散出焦糊的铁腥气。
底层受力平台上,精钢重锤砸击硬铁的动静连成一片。
刚被拽下殿堂的原初创圣源祖,如今光着两膀子,石质皮肉上挂满黑灰。
它两手攥着万斤重锤,跟着前头那一串老骨头,发狠砸向泛红的轴承。
汗水滴在滚烫的钢板上,滋啦冒出两股白气。
李淳风斜倚在龙头护栏边上。
老道士把破草鞋踢在一旁,单手拎着大半坛烧刀子,袖口抹掉嘴边的血沫。
“砸!”
“手腕子别打晃!”
老道士酒葫芦往护栏上一磕,酒液溅出来。
“那个刚才自称天地老祖的晶石疙瘩,看什么看?!”
“刚才在巨殿里要给人当开山祖的狂劲呢?!”
“手里的锤头要是落得不够沉,老夫拔了你的晶石脑壳垫城脚!”
创圣源祖身子抖了一下,闷着头轮圆铁锤,狠命砸出一蓬刺目的火花。
旁边,太始法尊、始源天尊、太素大老全都铁青着脸夯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女孩光脚踩在最前方的冷银悬梁上。
浅粉色的足底贴着平整的钢梁。
右手五指在虚空里轻轻一拨。
铮!
清脆的琴音贴着地面荡开,直接扫平前方翻腾的狂暴热浪。
折枝的声音顺着主控屏幕落下来,银线平直。
“二百万里长城受力骨架已扎进新大陆地脉中枢。”
“前方坐标:起源祖庭。”
“那是旧时代残留的最后一处总账房。”
折枝停顿片刻,算力光流微颤。
“秦明,那里坐着自封为万界源头的‘始祖古皇’。”
“它把所有旧秩序的棺材本全堆在了一起。”
前方的天地轰然开裂。
一片由纯白源石铺成的平原浮现出来。
平原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万丈的纯金神座。
神座周围,悬挂着三千条布满古老篆文的规矩金锁。
金锁缠绕,强行锁死了方圆数百万里的地气流动。
一尊披着万道霞袍的高大古皇端坐在神座顶端。
两颗眼眶里流淌着深金色的冷光,居高临下俯瞰着这道蔓延而来的冷银巨龙。
“从凡人烂泥坑里爬出来的莽夫。”
始祖古皇开口,声音如同万重洪钟在空谷齐鸣。
“你们一路拆了账房,砸了神庭,连创生官都成了你的铁匠。”
“但到了这祖庭神座跟前,你的路算走到头了。”
神座周围的金锁哗啦作响,纯白平原掀起数千丈高的源力风暴。
“这片新天地是吾等开辟的清净地。”
“尔等带着一身凡尘血污,踏进一步,便是坏了万古根本。”
古皇伸出一根缠绕金光的手指,点向秦明。
“止步。”
“把两百万里长城的阵眼交出来。”
“本座念你肉身横渡不易,许你统领下界三万六千井,享人皇封号,与天地同寿。”
“若敢再往前跨半步——”
古皇指尖金光骤然爆亮。
“本座引动祖庭总枢纽,叫你身后的母星连同这道铁墙,尽数化作虚无尘埃!”
李淳风听得乐出了声。
老道士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仰脖灌下一大口烈酒。
“封号?人皇?与天地同寿?”
老道士一口带血的白沫啐在冷银板上,指着古皇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守着金马桶等死的老帮菜,睡糊涂了吧?!”
老道士越骂越来劲,破草鞋在地上跺得啪啪响。
“老子们一路砸烂了圣堂,踏碎了界障,抓了满坑的神尊老祖当苦力!”
“现在你坐在高台上,跟老子谈恩赐?!”
老道士把酒坛子重重往地上一顿。
“秦明!”
李淳风骂到兴头上,一巴掌拍在城垛上,震得灰土簌簌往下掉。
“别听这缩头乌龟放屁!”
“把它连同那把烂椅子砸碎了,拿去填长城的最后一道风口!”
女孩跨前一步。
双手猛然向外一拉。
铮!
十道通红的琴弦破空激射,如同十柄开天巨刃,悍然斩向神座前方的护罩。
纯白的源力风暴被琴弦当场切开十道巨大豁口。
秦明向前踏出一步。
靴底踩在虚空悬梁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黑袍在扑面而来的罡风中撕扯作响。
他抬起左手,按住胸膛。
手背皮下,暗红与冷金交融的战印亮起刺目的灰蓝光辉。
“停步?”
秦明盯着前方的金色神座,语调平静得没有波澜。
“从老子走出地球的那天起,就没人能让我退后半寸。”
秦明五指张开,迎着金锁当空抓落。
“第一序位——全面覆写!”
“给我碎!”
昆仑主阵列与太阳系地核引擎在这一瞬间彻底共振。
灰蓝色的滔天巨手横贯万里长空,一把攥住了那座庞大的金色神座。
古皇眼底的冷光骤然扭曲,失声厉吼。
“放肆!这是万界的基石!”
“给吾镇压!”
神座剧烈摇晃,三千条规矩金锁爆发出万道金芒,拼死抵御灰蓝巨手的合拢。
然而战印上流转的绝对真相残渣,带着霸道直接的物理挤压,强行切碎了每一道金锁的符文结构。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整座平原。
缠绕神座的三千条金锁寸寸崩裂,化作无数金色铁屑漫天飞洒。
“你封的皇,老子不稀罕。”
秦明身形如电,瞬间踏上神座靠背。
他俯视着下方的始祖古皇,眼神冷如寒铁。
“这片天地间的规矩——”
秦明扬起拳头,对着古皇的头顶重重砸下。
“从来只认人族的脊梁!”
重拳砸落的刹那,数十万丈的纯金神座四分五裂。
滔天的灰蓝火焰当场掀翻了纯白平原。
古皇那具看似坚不可摧的法相之躯,在狂暴的冲击下被生生撕碎,残存的神魂发出尖锐哀嚎,被下方甩出的冷银锁链死死扣住。
“拽下去!”
李淳风在城楼上乐得手舞足蹈,扯着破铜锣般的嗓门叫嚷。
“给这位古皇老儿发把大锤,让它好好松松筋骨!”
锁链狂拉,古皇的神魂惨叫着被扯进底层深坑。
太素大老面无表情地将一把万斤重锤塞进它手里。
“别叫了,砸!”
神座碎裂后的庞大本源化作滚滚洪流,顺着地基倒灌进长城骨架。
冷银长城在新天地的平原上发出欢畅的轰鸣。
二百二十万里。
二百五十万里。
三百万里!
整整三百万里的雄伟长城,横跨大宇宙与新天地,在此刻完成了全域贯通。
所有的规则断层,所有的虚无裂口,被彻底焊死成一块铁板。
狂乱的烈风彻底停歇。
柔和清朗的天光重新洒落在冷银城墙上。
昆仑山顶,风吹过旌旗。
无数人族战卒按刀而立,遥望天际,神色肃穆。
主控屏幕右上角,折枝的银光缓缓平复。
“长城延伸至三百万里。”
“新天地全域规则被物理接管。”
“旧时代所有残留庄家、神庭、源庭,彻底除名。”
折枝轻轻呼出一口气。
“秦明……所有的路,全铺平了。”
李淳风瘫坐在冰凉的城砖上,抱着酒葫芦大口喘气。
老道士伸手摸了摸砖石接缝,眼角泛起微光,嘴角却咧得极大。
“娘的……三百万里!”
“老夫当年在泥井里讨生活的时候,做梦也没敢想过,咱真能把所有的天全踩在脚下!”
女孩收拢衣袖,走到秦明身边。
她赤着的小脚踩着光滑的金属地面,嘴角带着安宁的笑意。
秦明站在三百万里长城的最前沿。
微风吹起他的短发,露出坚毅沉静的侧脸。
他俯瞰着脚下连绵不绝的巍峨雄关,又望向前方通透清澈的无尽天地。
胸膛处的战印渐渐平息,化作沉稳的心跳。
秦明吐出一口长气,拍了拍城墙护栏。
“李淳风,女孩。”
“完工了。”
“回地球,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场。”
秦明拍了拍城垛,转身往地球的方向走。
三百万里长城在他身后沉默着,没再发出任何声响——它在等下一个敢坐金交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