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官市委办公大楼,这时许天的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周言、方得志、李志向全都在场。
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大气都不敢喘。
许天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轻轻吹了一口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
许天面前摊着一张南港码头的简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位置。
一个是旧冷库后门,一个是三号码头水警潜伏点,最后一个,就是刘伟现在等船的集装箱区。
周言看着那几个红圈,心里一阵发寒。
机场不能去,高速不能上,省道有省纪委盯着,唯一能避开明面协查的,就是南港这条走私线。
许天把刘伟身边每一条能走的活路都提前掐断。
留下南港作为诱饵。
只要刘伟敢动,那张网就会在最窄的地方猛然收紧,连给省里某些人补救的时间都不会留下。
这份冷静,比枪口更让人发寒,也更致命。
方得志手边放着省纪委协同抓捕手续和中纪委督办函复印件,今晚只要孙国良失手,刘伟就会带着账本消失在公海上,三号楼这条线也会被人重新搅成一团烂泥。
李志向则盯着电话,脸上看着平静,后背早已绷紧,这不是抓一个刘伟那么简单。
抓住了,三号楼就有了活口和实证。
抓不住,明天省委那边就能把所有责任推到一个“畏罪潜逃”的死人身上。
许天却始终没有催孙国良。
他只是抬起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小声说道:“老孙那边没打电话,说明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屋里没人接话,每个人都在等那一声铃响。
电话铃声响起,许天按下免提键。
“许书记!人拿下了!在南港码头抓了个现行!全须全尾,连人带赃全在这!”
孙国良声音洪亮。
周言悬在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了地,激动得挥了一下拳头。
方得志和李志向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狂喜。
许天连眼皮都没抬,喝了一口浓茶,说道:“那个包,拿到了吗?”
“拿到了!一大袋子美金,还有一个U盘!就是从这孙子怀里抠出来的!”
许天放下搪瓷缸子,又道:“老孙,把电话开免提,放到刘伟耳边。”
码头上。
孙国良按开免提,捏着手机,蹲在瘫软如泥的刘伟面前,把手机贴了过去。
听筒里,传出了许天的声音。
“刘主任。海风吹得冷吗?”
听到这个声音,刘伟浑身一哆嗦,他满脸惊恐,对着手机疯狂哭嚎起来:“许书记!许书记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个办事跑腿的,是沈子石!是徐长风逼我这么干的啊!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许天冷笑了一声。
“放你一马?你伙同他人掏空国家资产,做阴阳账,现在还想携款潜逃出境。刘伟,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刘伟浑身筛糠,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甲板上砰砰作响:“我有价值!许书记!我知道内幕!!!”
“你的价值,你自己说了不算。”许天的声音骤然转冷,压迫感拉满,“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闭上你的嘴,硬抗到底。”
“只要你上了那艘偷渡船,明天一早,省委办公厅就会发布通告,认定你刘伟畏罪潜逃。海东迎宾馆三号楼里所有的烂账、亏空,还有那些历史物资的黑洞,全都会算在你一个人的头上。”
“徐长风会把所有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而你的老婆、孩子,你的父母,将一辈子背着巨贪家属的骂名,永远抬不起头!”
许天的话,字字诛心。
直接把刘伟内心深处仅存的幻想,撕得粉碎!
他以为沈子石让他逃跑是保他,许天这句话直接点醒了他,,他们是要他去死!让他去当那个永不翻案的替死鬼!
刘伟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紫,呼吸急促。
“第二条路。”许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把你知道的每一个名字、每一笔烂账,全部吐干净!”
“我只给你十秒钟考虑。”
“十。”
“九。”
每一秒,都像死神踩在刘伟头顶的脚步声。
码头上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刘伟剧烈的喘息声。
孙国良的枪口,特警森严的包围,还有许天那看透一切的算计,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万丈高山,压在刘伟的脊梁骨上。
“三!”
当许天数到三的时候。
“我说!!!我全说!!!”
刘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像一条濒死的疯狗,嘶哑着嗓子尖叫起来,“u盘密码是沈子石大女儿的身份证后六位!里面有《临存二转移备份》,记录青屏山820公斤旧物转入海东迎宾馆三号楼地下库!三号楼地下库暗门位置我也知道,我全说,我全部说出来!!“
刘伟崩溃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听到这句话,电话那头的许天,终于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死命令。
“带回来。”
“老孙,老方,老李,今天晚上谁也别睡了,继续突击审讯!”
“把三号楼的盖子,给我彻底掀开!!”
“是!!!”办公室里和码头上的侯官众人,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
第二天,早晨七点。
侯官市委大院内,许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夹克,面色冷峻。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下方已经有一部车正在等候。
周言站在台阶上,看着许天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
许天打算带着刘伟的投名状,去省城!!
李志向拉开车门,许天弯腰坐进后座。
“许书记,人犯已经秘密押送省纪委,宿书记那边已经做好了全面接应的准备,宿书记说他也会去。”
坐在副驾驶的方得志转过头汇报。
许天眯起双眼,看着车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眼底杀机毕露。
“开车。”许天冷冷吐出两个字。
“直扑省城!目标,省属机关接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