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市西线综合交通项目工棚。
里面领导扎堆，国家发改委司长何建明，海东省长巴泰华，海东省常务副省长许天，海东纪委书记宿国强，侯官市市委书记周言。
西线项目一把手陈总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抖得拿不住烟盒。
桌子上，几本《施工进度汇报册》摊开着。
何建明双手抱胸，连椅子没坐，只拿指尖在册子上用力叩了两下。
“陈总！我走的是海东的地，你要我看的是阴间的账？！”
“第一笔七个亿银行贷款下拨的前三周！分标段的原始打桩记录在哪？！为什么全程是一片空白？！”
陈总脸白得跟刚抹完的水泥墙皮一样，结结巴巴地往海东省几位领导身后看，“何、何司长……咱这桥不是实打实修在这儿了吗？你往前走三百米，路基也是严丝合缝的，当年可能有些手续……确实赶进度掉队了……”
“砰！”
工棚大门被人一发狠力撞开。
几十号小包工头和施工队老板，密密麻麻挤在门口。
福海市几个干部拼了老命在外面拦，头皮直发麻，看到不远处驶过来的车牌号，喊道：“许省长！这些农民工包工头全聚过来了，准是来闹薪搞集体的！”
“都放开！”
车刚停，许天推开车门下来，直接来到驻场审计和地市财务的工作人员，面前。
“我问你！昨天打过去的专户农民工生活费、冻结出来的工伤保障按规定分流到账没？！”
“分、分到了！许省长，各施工队银行专用账户全锁了，老工人们今天没少咱一早上肉包子和豆浆钱！”
“那你们怕个什么？！天是亮的，工人们干的活是真材实料的！”
许天一步挑开拉扯的干部，立在包工头面前，“进来！一个一个进！谁敢动手拉黑，我抽他头皮！”
领头的一个包工头闻言往前迈一步，热泪飙下，掏出一大兜破破烂烂的塑料胶袋，咕咚往桌上一摔。
“许省长！咱今天决不是来打白条闹省里的！我们不管那十六个亿里多少水，我们只要我们干的南桥第三区十二根主桩、四公里路基的现钱！”
包工头转过脸，指着里面的陈总痛骂，“这位大掌柜的，当年伙同那个滨海建设咨询协会，把刀叉压在我们脑门上！非逼着我们签字画押，强发声明说大伙早在开工前半个月就听过省里回购安排！不上他那黑账，他三年压着半毛钱进度款不给结啊！”
全场陷入沉默，旁边十几个小型工程队负责人全往前走，手里高高举起复写的纸条。
“我们不背那个日期倒填的无底绝命锅！我们主动交撤销声明！”
“当时不签他们卡着全队三百号兄弟的命！可咱们流汗搭出来的是真公路，凭甚要去担这假的连坐雷？！”
陈总胸口一抽，两眼直奔着翻白眼，“反了……这群刁民干反水……”
“来人！拿走！”
省纪委书记宿国强在最左边闪过步，手大猛一拉，“全分开办！不同标段分别去三个独立货柜车里核口供！不准打传呼，不准递眼神，把倒填时间的大尾巴全给我绞出来！”
纪委的人飞速行动。
短短几分钟，几十把零碎的泛黄纸页倒在桌桌上。
许天拉开那些证据，冷声说道：“拿小老百姓的手，补金字塔尖的坑，你这招偷梁换柱，还敢不敢往京里寄材料？！”
驻场审计一把抓过一张建设咨询协会开具的转账单，道：“刘书记、许省长、何司长！全对上了！每一家小包工头手底，都有被迫上缴按总工程包款点数走的协调服务费！进款账户全是那家协会！”
“他们收打款的日子，卡在三家银行正式决定往下投前三日！这一手拆出的八千七百多万，正对全省那片套贷的空转过路账！”
宿国强接过看了一眼，“退回来！把所有的当单子全加贴封条锁存！不准走漏去向！”
陈总听到后，暗道大事不妙，来着旁边那位银行主控代表，小声说道：“老弟……拉哥一把……当时放贷可是说好这属于优质资信……”
“给老子滚远点！”
风控代表红墙倒了般气疯，“拿空旷泥地跟我们吹有几十根主桩！要不是中央和许省长把这条筋揪干，我们总行能活吃掉我的全家！”
现场大乱！各种声音充斥着现场。
许天转了半肩，压住身后所有的声音，“我再说一条底牌！”
“过往虚荣弄出来的鬼债，砍不掉几万工人在后三年卖力夯进大地的水泥钢筋！”
“但是后来补上的真实跨海工程，也绝不能往前去替你早前放款那一天的空壳合同证明正当！”
“从立柱那日割裂分段！假账追到底，但铁桥，海东一截都不能推！”
两位代表脸色一阵青黑交叠，最终无可奈何一垂头，“许省长……咱们自认傻瞎！我们行今天起，正式在协议内抹去什么‘省政府信赖扶助’这层高调表述！可现实立着的跨岸通道和后续真实大桥费，这一票得归银行债转！”
旁坐被特地提请过来的侯官市委书记周言马上跨上步。
“不可全包！”
“别把大块土地开发一口吃成胖子！照着咱们侯官经验，一个独立货运区就是一个核价单元！”
“桥归桥，护坡归护坡，路归路！这块路如果明天真的过车可以进钱，债主才可挂靠它这部分的收入流！别跟我拉扯半片新城以后的空想楼价，去抵赖这一整坑天大的空缺！”
何建明眼中大放亮彩，“好！好一套干到实处的神断！侯官这三刀砍在正当心！”
“何司长，切不可吹棒我。”周言把手拉后，“制度不上天上落的，没有许省长也就没有侯官的今天。”
许天抬了下手，顺势说道：“功是周言同志他们老队伍守的，今天能守这里，那就是我们海东以后能用的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