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明站在寒风中，手里的钢笔在记录本上快速划过。
“海东提出的方法，能够精准识别真实资产与重复融资。”何建明合上本子，给出了极高的定性，“建议在同类项目中，全面推广。”
这句话一出，性质彻底变了！
海东省这次内部的危机处置，将成为影响全国政策的硬核样本！
短短几个小时，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全省。
福海市几家大型设备租赁公司老板，接到风声后，直接打电话给各大工地，“马上改现款交易！要么今天打钱，要么下午我们就把盾构机拉走！”
材料供应商更直接把挂车堵在了项目部门口，拒绝再接受任何形式的政府协调白条。
恐慌在市场上迅速蔓延。
滨海建设咨询协会的残余党羽，躲在暗处疯狂煽风点火。
一份份统一口径的“法律意见书”通过传真机发往各个施工单位，鼓动大伙联合起来，逼迫省政府确认历史兜底，否则就集体停工抗议。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巴泰华桌上的座机，直接被打爆。
“巴省长！再这么查下去，供应商全跑了！项目要是停摆，几千号工人可就没饭吃了啊！您得给咱们做主，把这事压下来啊！”
巴泰华紧握着话筒，脸色阴晴不定。
他是需要政绩的老狐狸，但他更清楚，许天已经把这锅夹生饭彻底翻到了太阳底下！
现在谁敢伸手去捂，谁的手就会被直接砍断！
“少拿停工和工人来威胁省政府！”巴泰华一反常态，对着话筒怒吼，“该发给工人的生活费，一分不准少！该维护的施工安全，一样不准停！非必要的新增施工和虚假垫资，全部给我原地趴窝！谁敢带头闹事，我抓谁！”
“啪！”巴泰华扣上电话，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下午，传真机源源不断地吐出文件。
这是三家银行总行，根据“省重点项目协调纪要”的相同编号、相同措辞，在全省范围内进行地毯式反查的结果。
许天在办公室看着最上面的一页汇总单，瞳孔骤然收缩。
十一个重大项目！
合计授信规模高达六十八点四亿！
其中三项已经进入还款宽限期，有两项本月底就要拿真金白银去付利息！
邵文铎虽进去了，但他亲手编织的这套诈骗流水线，早就把全省的融资大动脉蛀得千疮百孔！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海东省委书记刘浩然。
“许天，银行的反查清单，你看到了吗？”
“这十一个项目里，不全是空手套白狼的假账！有很多是关系到海东民生和交通网的真实骨干工程！”
“我知道。”许天拔开红色记号笔的笔帽，目光森冷。
刘浩然继续说道，“如果银行统一收缩信用，一刀切断贷，海东在十一五开局的第一个月，就会遭遇全省性的大面积项目停摆！”
许天看着桌上的清单，手里的红笔直接在名单中央划下一条横线！
“刘书记，从今天开始，不按项目保！不按单位保！”
许天对着手机，字字铿锵，“只保真资产！保真工程！保几万工人的真饭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刘浩然的提醒，“许天，这一次要是切不好，倒下的是是全省半条建设线。”
电话挂断后，许天召开会议。
许天把那份六十八点四亿的清单狠狠拍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省交通厅、水利厅、国资委和审计厅的一把手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交通厅长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汇报册，“许省长，这十一个项目总投资合计六十八点四亿，目前的平均完成比例约为……”
“合上！”许天冷喝打断，“我叫你们来，不是听这种糊弄鬼的总体比例！一根打在公海里的假桩，和一座已经通车的真桥，混在一起算平均数，这就是你们交上来的底账？！”
交通厅长脸色大变，赶紧把册子合上，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许天双手撑在桌面上，继续说道：“我只问一个问题。未来十二小时内，哪一道工序停下来，会造成不可逆的实物损失？！”
全场陷入短暂的安静。
水利厅长咽了口唾沫，赶紧汇报目前状况，“许省长！水利这边有大麻烦！十一项工程里的东浦防潮闸，正在浇筑主闸室底板！”
“现在气温逼近零度，按规范必须二十四小时连续浇筑！一旦中断，就会形成致命的冷缝！整块底板彻底报废！”
“现场情况如何？！”许天厉声问。
“因为银行今天全面冻结了项目账户，商砼厂老板没见到钱，已经停止发车了！两家泵车公司更是直接在现场拆管子，准备撤场！”
许天二话不说，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夹克，大步朝门外走去。
“备车！去东浦！”
楼堂馆所停一天只是慢，但连续浇筑、围堰排水这种活一旦停摆，毁掉的就是已经形成的真实资产！
去往东浦工地的途中，许天跟何建明进行简短汇报。
国家发改委司长何建明沉声说道：“许天，你直接插手具体施工的结算，这已经越过了行政管理的边界。如果在现场开了绕过项目公司的口子，这就等同于打破了现有的金融合同规则。”
“何司长，规则是用来保护真资产的，不是用来给假账陪葬的。”
“只要真资产保住了，海东的底盘就乱不了，至于那些利用规则漏洞套现的人，我会亲手把他们从规则的保护伞里拖出来。”
“好，我现在过去。“
此时，东浦防潮闸工地只有排空的输送管、几台正准备收起支腿的重型泵车，以及几十个等着结账的底层工人。
许天和何建明大步流星跨入工地泥泞的场地。
总工程师满脸焦急，迎着许天跑过来。
“许省长！何司长！”
“旧项目里确实有虚增的征地和配套开发，那里面水很深！但今晚这批水泥不一样啊！”
总工程师一把掏出一沓单据，单据上沾满了泥点子，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许省长，您看这检验单！”
总工程师指着上面的鲜红公章，“这是省质检站今天刚敲的章！我们是一车一车验过去的！这批料有出厂编号、有过磅单、有试块，还有明确的施工位置！全是实打实的真东西！”
“十二小时内要是接不上，已经浇筑的半层底板全得作废！几千万的真金白银，只能上风镐一点点凿掉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