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更衣室的门被吴道推开的瞬间，一道金色的液体柱精准命中他面门。香槟的气泡炸在鼻尖上，顺着下颌线淌进衣领，冰得他脖子一缩。
欢迎回来！欧文站在更衣室正中央的折叠桌上，右脚踩着奥布莱恩杯的底座，左手举着酒瓶狂笑。酒液从瓶口滋出来呈扇形散开，喷了汤普森一脸、淋了JR一身、溅到天花板上又滴下来砸在瓦莱乔的光头上。
你站在奖杯上面？吴道抹了把脸朝欧文吼。
奖杯够硬，踩不坏！欧文从桌上跳下来，落地时滑了一下——地板上全是香槟和冰块融化的水。他踉跄两步撞进吴道怀里，顺势把另一瓶没开的香槟怼进吴道手里：喝！喝不完今晚别想走！
更衣室里暖气开到了最大，镜子上全是白雾，有人把音箱连上蓝牙开始放嘻哈——是汤普森的歌单，低音炮震得毛巾架子嗡嗡响。吴道扫了一圈：莫兹戈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用俄语对着手机视频吼，估计在跟家人报喜；博古特把冰桶扣在自己头上当帽子，冰块从桶沿哗啦啦掉下来；JR站在衣柜前面单手举着手机自拍，身后是香槟雾气里模糊的人影；瓦莱乔蹲在战术板底下，背靠着墙，两手捂着脸。
吴道拧开香槟瓶塞。的一声，木塞弹到天花板反弹下来砸中汤普森的后脑勺。汤普森一声转过来，看见是吴道扔的，抄起手里的半瓶酒就朝吴道冲过来——两人在地板上扭成一团，香槟从瓶口洒了两人一身，滑腻腻的谁也抓不稳谁。
冠军！冠军！冠军！JR喊了三声，把手机镜头对准缠斗中的两个人疯狂录像。欧文在旁边跳来跳去找角度，脚底一滑差点摔倒，伸手撑住衣柜门才稳住。
特里斯坦！吴道从汤普森身底下钻出来，半边衣服湿透了贴着肉，把欧文的鞋收了！他再滑倒今晚要去医院！
汤普森正要去找欧文的鞋，自己先踩到一滩香槟滑了一跤——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后背撞上长凳然后滚到地板上，后脑勺一声磕在衣柜门。全体安静了半秒，然后爆笑。JR笑得蹲在地上拍膝盖，博古特把冰桶从头上摘下来对着汤普森鼓掌。
我没……没事……汤普森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四肢摊开成大字形，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笑，我后天起床要是腰疼，你们都得负责。
吴道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踝：腰疼去按摩，队里给报销。他弯腰伸手把汤普森拉起来——拉的过程中汤普森故意往他身上倒，两人又撞了个满怀。吴道笑着把他推开：行了行了，你比勒布朗还重。
别提勒布朗！欧文打断他，晃晃悠悠爬上一把椅子朝所有人挥手臂，今晚他不在！今晚是克利夫兰的时间！道！放首歌！你手机里那首——华夏歌！
吴道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一首某年春晚的歌曲——带鼓点和民乐的那种——连上蓝牙。前奏响起来的瞬间更衣室里十几个人同时愣住了，那二胡声跟刚才的低音炮反差像从夜店穿进了茶馆。但三秒后欧文开始跟着鼓点扭腰，用完全不对的节拍唱中文恭喜发财——发音跑得比哈登的碰瓷还离谱。
你唱的是啥？吴道把手机音量调大一格。
我自学的中文！欧文理直气壮，恭喜！发——财——！
你嘴里的中文让孔子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更衣室里笑成一团。JR抹着眼泪蹲在地上继续拍视频，镜头从欧文歪歪扭扭的舞步扫到博古特的冰桶帽子，再扫到角落里始终没有抬头的瓦莱乔。
瓦莱乔从夺冠哨响到现在已经哭了十七分钟。他先是跪在技术台前面哭，然后被扶回更衣室继续哭，现在缩在战术板下面——那地方以前挂过战术图，现在挂着巴西人的泪水。吴道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安迪。吴道拍了拍他肩膀。
瓦莱乔抬起头。那张被香槟和泪水泡得发红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是骑士队里资历最老的球员之一，经历过詹姆斯离开后那段黑暗岁月，每赛季只能赢二十多场，季后赛地板都没摸过几次。三年前吴道刚来时瓦莱乔是队里唯一主动跟这个华夏饮水机说话的人——教他怎么站位、怎么卡篮板、怎么躲裁判的哨。
我们……瓦莱乔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不成形，我们连续三年了……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在烂队的时候，他们跟我说你永远拿不到戒指。我那时候真想退役。
现在你退不了。吴道蹲下来，把对方的手从脸上拽开，你明年还有一枚要拿。
瓦莱乔了一声又开始抹眼睛。欧文从后面蹦过来挤进两人中间，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搂住瓦莱乔肩膀：安迪！明天我教你唱恭喜发财！等你学好了咱们回克利夫兰游行的时候唱！
你那个发音……吴道摇头，还是我来教吧。
瓦莱乔终于笑了，虽然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吴道的肩膀踉了一下，然后从毛巾架上扯了条白毛巾擤鼻涕——声音大得像小号在更衣室里回响。
安迪！博古特把冰桶摘下来朝瓦莱乔头顶一扣——冰水混合着冰块浇了巴西人满头。瓦莱乔愣了一秒，然后扔掉湿透的毛巾抄起地上的香槟瓶子开始追博古特。两个大个子在更衣室狭窄的过道里你追我赶，撞翻了战术白板，马克笔滚了一地。汤普森爬起来去捡笔，踩到湿滑的地板又滑了一跤——这回是脸朝下，的一声让所有人再次安静，然后再次爆笑。
我今天不站起来了。汤普森趴在地板上举手投降，你们庆祝完把我抬出去。
JR走过去骑在他后背上：我骑你出去！冠军坐骑！
你他妈的——一百斤压我腰上——
吴道退到更衣室门口靠着墙看这群人闹。香槟从天花板滴到他肩膀上，冰水漫过鞋底，嘻哈音乐和民乐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节拍。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三秒前詹姆斯又发了条短信，这次是一张照片：右膝抽完积水后缠着新绷带的特写，旁边放着一杯蛋白粉。配文只有两个字：明年。
吴道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椅子上。欧文这时候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但手里举着奥布莱恩杯朝所有人喊：今晚谁先睡谁就是怂包！
你明天还要赶飞机回克利夫兰！吴道喊回去。
我今晚不睡了！欧文把奖杯举高，我要抱着它睁眼到天亮！
那你抱着它跳舞吧。吴道从地上捡起另一瓶没开的香槟，拉开瓶塞朝欧文方向喷——金色的酒柱滋了欧文一后背。欧文回头的时候吴道已经闪到衣柜后面，两人隔着更衣室中间的香槟雾气互相瞪眼，然后同时笑了。
博古特把冰桶扣回了头上。瓦莱乔的眼泪终于干了，正拿毛巾擦光头。汤普森从地上爬起来了——这次没滑倒，扶着墙慢慢走，后背全是湿脚印。JR终于关了自拍，正坐在椅子上给手机充电，充电线插口插了三次才找准。
更衣室里逐渐安静下来，不是累了，是那种狂欢到极致之后忽然涌上来的满足感让人想沉进去。有人靠着墙喘气，有人仰头看天花板发呆，有人把最后一滴香槟倒进嘴里舔瓶口。
吴道走到更衣室正中央蹲下来——香槟液体没过他的鞋底，冰凉沁到脚趾。他伸手摸了摸地板上的水渍，那些金色液体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碎成无数颗小星星。
欧文从后面拍他肩膀，你在想什么？
在想——吴道站起来，抬头环视了一圈——衣柜上挂着酒红色球衣，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号码；墙角堆着没拆封的冠军t恤，叠得整整齐齐；战术白板上被不知道谁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汉字——三连冠了。
——在想三个冠军够不够。
欧文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不够。四个才够。
那就再拿四个。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随队摄影师探头进来拍了一张合影——十几个浑身湿透、满脸笑容的男人挤在一起，吴道站在最中间，左手搂着欧文，右手搭在瓦莱乔肩上，汤普森半跪在前排举着奖杯，JR在最后面比了两个大拇指。
闪光灯亮起来的瞬间，吴道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因为欧文开始唱恭喜发财了——这次咬字比刚才准了一丁点，但二胡的调子又跑到了奇怪的方向。瓦莱乔居然跟着唱了——巴西人嘴里蹦出恭喜发财像在念咒语。
行了行了行了！吴道笑着打断他们，你们要是把这首歌带回克利夫兰游行去唱，华夏球迷会以为你们中了邪。
欧文举起奥布莱恩杯像举着麦克风：明天！速贷中心门口！我要对着十万人大唱！
十万里面九万九是来听你出丑的。
那我也唱！
更衣室里所有人同时笑起来。笑声撞在四面墙壁上折回来，叠着香槟瓶碰撞的叮当声、冰水从博古特头上滴下来的啪嗒声、以及瓦莱乔擤完鼻子扔纸巾进垃圾桶的扑通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灌满了整个房间，从门缝底下渗出去，沿着通道往外飘，一直飘到丰田中心空荡的球场——那片地板还残留着鞋印和汗渍，但灯光已经全灭了。
只有更衣室里还亮着。亮得像整个休斯顿唯一的灯塔。
吴道在笑声中悄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震的那一下不是詹姆斯，是一条系统提示，安安静静躺在通知栏里：第三冠庆祝完成。下一阶段任务：四连冠准备期。镜像空间新对手解锁：2009年科比·布莱恩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欧文正抱着奥布莱恩杯在房间里转圈跳舞，汤普森靠在衣柜上拿手机回老婆消息，瓦莱乔用白毛巾把脸上的香槟和泪水一起擦干——那块毛巾后来被他裱了起来放进家里的展示柜，这是后话。
吴道从地上捡起最后一瓶还没开的香槟，拧开瓶盖，对着天花板喷了最后一道金色的弧线。液体在半空散开成雾，落下来时所有人都抬着头——酒红色的灯光、金色的水滴、白色的天花板，在那一瞬间融成一整片暖洋洋的模糊光晕。
明天克利夫兰见。吴道说。
克利夫兰见！十几个人同时吼出来。
声音从更衣室门口涌出去，穿过走廊、穿过空荡的看台、穿过休斯顿凌晨两点的风，一路向北撞上了五大湖的岸。速贷中心还亮着灯，广场上彻夜守候的球迷在凌晨三点看到了大屏幕上打出的字——冠军回家了。
而更衣室里，欧文终于踩到了最后一滩香槟，整个人仰面摔下去，后脑勺差点磕到奖杯底座。吴道伸手拉住他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你跳舞的天赋比你的防守还差。吴道说。
欧文站稳之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蹲了下去：明天！游行！你背我走！
想都别想。
但第二天速贷中心门口，吴道还是背着欧文走过了冠军游行的前五百米。这些是明天的故事了。今晚更衣室里最后一滴香槟从天花板滴下来，落在地板水渍中央，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瓦莱乔最后关上了灯。黑暗中十几个人摸索着往外走，鞋底踩在湿滑地板上的声音、瓶子被踢开的咕噜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哼恭喜发财的调子——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走廊尽头一扇门关上的响动。
休斯顿的月亮低低挂着，而克利夫兰的太阳已经在地平线底下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