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后的第四天清晨，克利夫兰的太阳还没完全爬过伊利湖的水面，吴道已经站在训练馆的罚球线上了。
球馆里空荡荡的，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训练背心，裤腿卷到膝盖上方，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这是他从镜像空间里学来的习惯，据说是迈克尔·乔丹巅峰时期保持脚踝敏感度的小技巧。球在他手里转了半圈，指尖找到纹路，屈膝，起跳，手腕下压。
空心入网。一百一十七个。
吴道深吸一口气，把球捡回来，继续投。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滑到鼻尖，他懒得擦，任由它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这个休赛期比上一年短了不少，总冠军巡游、商业活动、国家队的征召邀请、赞助商安排的全球宣传，每一个都能填满日历上的格子。但他还是把每天清晨五点到七点的时间锁死，雷打不动留给训练馆。
这是他跟系统打了很多次交道之后总结出来的规律——基础越扎实，技能树解锁后的爆发就越猛。
球再次出手。这回弹在篮筐内侧转了两圈，滚了进去。一百一十八。
手机震动了一下。吴道停住动作，弯腰捡起扔在板凳上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金州勇士宣布续约斯蒂芬·库里，四年四千四百万。配图是库里在新闻发布会上的笑脸，手指着镜头，眼神明亮得像湾区早晨的阳光。
吴道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钟，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板凳上，转身继续投篮。
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
手腕开始发酸。他停下来，把背心脱下来拧了一把，汗水哗啦一声淌在地板上。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第四年，体能的底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在垃圾时间跑两个回合的饮水机管理员了。系统给的基础体能强化打了三年地基，加上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量，他现在哪怕打完一个加时赛，回到更衣室还能跟欧文在游戏机上打两盘2K。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像是赛前那种隐隐的兴奋，又像是一种等待被打开的盒子，里面装着未知的东西，光是想象就让人心跳加速。
他走到场边，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候——
这个声音吴道太熟悉了。它曾经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响起，在他第一次封盖德里克·罗斯快攻的时候响起，在他隔着蒂姆·邓肯抢下关键篮板的时候响起。它从不说话，从不解释，只会在特定的节点弹出提示，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按照预设程序运行。但他知道，每一次的背后，都意味着他站在了一个新的台阶上。
吴道放下水瓶，靠在篮架柱子上，闭上眼睛。
叮！检测到宿主三连冠成就完成，综合评价：王朝级。系统权限升级。评估当前NbA环境威胁系数——金州勇士，三分时代，小球革命。建议：远程火力分支为当前版本最优解。终极技能树已开放——【远程火力分支】。确认进入？是/否。
吴道睁开眼。训练馆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篮球在地板上静止的倒影。他咧了咧嘴，笑了出来。
远程火力分支……这是让我去跟斯蒂芬对飙三分的意思？
他没有立刻确认。这个系统的尿性他太懂了，说是，但每一步都需要他自己去走。镜像空间里那些历史球星的巅峰影像不会手下留情，雷吉·米勒的跑位刁钻得像条泥鳅，拉里·伯德的投篮假动作能把人晃到坐着轮椅出场，科比·布莱恩特的背身单打更是一套能把人打到怀疑人生的组合拳。要拿下远程火力分支，肯定得先过他们的关。
吴道把还剩半瓶的水放到一边，走到三分线外。他抬起手，对着篮筐虚瞄了一下。这个动作在过去三年里他做过无数次——从禁区威慑到死亡缠绕，从组织核心到关键先生，他在防守和组织两个方向上的技能树已经爬得够高了，但三分球始终只是一个点缀。上赛季他场均出手4.5次三分，命中率35%出头，够用，但不致命。季后赛对阵勇士的时候，库里挡拆后两步之外的超远三分让他印象深刻，那种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的压迫感，是整个骑士防守体系最头痛的东西。
想要打败三分时代，就得先成为三分时代本身。吴道小声念叨了一句，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训练馆大声说：确认进入。
没有回音。但他能感觉到脑海里某个开关被拨动了，像是游戏里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塔楼突然亮起了灯。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展开，远程火力分支的树状图清晰可见——最顶端是那颗灰色的锁，图标是个篮球划过半场的弧线，锁扣上写着无限射程。下面连着三个分支：快速出手、移动投射、超远距离。每一个分支都需要经验值去解锁，而经验值的来源只有一个——
去镜像空间里打，打最强的对手，投最远的篮。
吴道深吸一口气，站到三分线弧顶的位置，弯腰把球捞起来。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训练馆已经开始模糊，木地板的纹路、篮筐的网兜、墙上的骑士队标全部像水彩画一样被冲刷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脚下是标准尺寸的篮球场，界限清晰，篮架规整，四周没有墙壁也没有观众席，只有无边的白光。
镜像空间。
他站在这片白光里，听见远处传来篮球拍击地板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那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鞋底摩擦地面的尖响，还有一阵懒洋洋的、带着印第安纳口音的垃圾话——
听说你想练三分？小伙子，你投三分的样子我看了录像，像老太太往湖里扔石头。
吴道转身，看见一个瘦长的人影从白光中走出来。31号球衣，印第安纳步行者的配色，下巴尖得像把尺子，嘴角叼着空气，仿佛真的有一块口香糖在那嚼着。雷吉·米勒，镜像形态，巅峰期投射能力100%复刻。
吴道把球夹在腋下，歪着头打量对方。他身高208公分，比米勒高了整整十公分，但在镜像空间里身高不是优势，这里的规则只靠技术说话。他想起2012年夏天自己第一次进入这个空间时被巅峰乔丹打爆的惨状，那会儿他被乔丹的翻身跳投连续干进十五个，几乎想跪在地上认输。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站在世界之巅三回，手里捏着三枚戒指，心态从我想变强变成了我想变得更强。
老太太扔石头？吴道回了一句，嘴角勾着笑，那你就是老太太的偶像，因为我投三分之前会先把双手举过头顶跟手腕比个心——全地球只有你那么投，雷吉，你这姿势丑到能在篮球史册上单独开一章。
米勒的镜像愣了一秒，然后仰头大笑。笑声在白色空间里回荡，带着某种电子合成的质感。他拍着手上的球，退到三分线外两步远的地方，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摆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带着一点前倾的投篮姿势。
嘴上功夫不错。让我看看手上功夫。
吴道把球举起来，站到另一侧三分线外。两个人隔着半个球场对视，中间的空气安静得像一场决斗前最后的寂静。
规则？
三分线外，谁先进一百个谁赢。出手位置不限，只要脚尖不踩线。米勒偏了偏头，对了，输了的人请赢了的吃晚饭。
吴道弯下腰，运了两下球。球拍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弹性，和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区别。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虚无的白光，心里清楚，这个下午的训练会消耗掉大量精神力，出去之后可能会头痛一整天。但没关系，休赛期有的是时间恢复。
而他要的，是在这片白光里把自己的三分投篮重铸一遍。
那不好意思了雷吉，吴道说，语气里带着那种让欧文听了就想翻白眼的自信，你今晚得请客了。
他抬手，篮球从指尖飞出。弧线又高又飘，划过白光勾勒的天际线，像一个不问归处的信号弹。篮筐在远处发出清脆的入网声。
叮！开始记录：三分训练进度0/100。
吴道弯腰捡起弹回来的球，转身看着雷吉·米勒。后者正舔了舔嘴唇，眼里那种我要投到你认输的光芒，和1998年东部决赛推着迈克尔·乔丹跑了一个半场之后投进绝杀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一百个？米勒举起球，来，我先让你开开眼。
他出手。球应声落网，弧线比吴道那球更平更快，带着一种我就是专门干这个的的从容。
一比一。吴道接住球，重新运起来。
白色空间里，篮球拍地的声音开始加速，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雨敲在铁皮屋顶上。两个身影在三分线外来回跑动，出手，捡球，再出手。一个身材修长像猎豹，一个身高手长像起重机，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投篮越来越远，命中率在体力的消耗下依然保持着恐怖的稳定。
吴道投中第四十七个的时候，手腕已经酸得发麻。但他的脑子很清楚——他想起了系统提示里那句话。远程火力分支为当前版本最优解。库里正在改变这个联盟的游戏规则，勇士的五小阵容在总决赛里差点把骑士逼到悬崖边上。如果他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三分雨淹死，就得先学会在三分线外制造暴雨。
叮！进度47/100。当前命中率：78%。
吴道擦了把汗，看着米勒投中第四十八个，两人的比分咬得死紧。整个白色空间里只有篮球的拍击声和入网声，安静却激烈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百个。雷吉·米勒的巅峰镜像，全世界最无情的无球三分跑位者。
还有斯蒂芬·库里在湾区等着他。还有克雷·汤普森单节37分的纪录。还有他自己还没解锁的那个词条——【无限射程】。
吴道接住球，退到更远的地方，深吸一口气。
来，雷吉，让你看看什么叫老太太扔铅球。
他抬手，球从更远的位置飞了出去，弧线比之前任何一球都高，像一道横跨太平洋的彩虹，从白光的这头飞向看不见的那头。
球落进篮筐的声音空旷而清脆。
叮！超远距离投篮命中，额外经验值加成。当前进度48/100。提示：距离解锁【无限射程Lv1】还差三项前置训练。
米勒的镜像吹了声口哨，把球捡起来扔回给他。这球还行。不过差我远了。
吴道接住球，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知道接下来这个夏天会非常、非常漫长，漫长到他的右肩可能会酸痛得抬不起来，漫长到他在镜像空间里消耗的精神力会让他在真实世界里每天多睡两个小时。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等新赛季开打的时候，全联盟都会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吴道。
一个站在Logo前就开始投篮的吴道。
下一球，雷吉。他举起手，你来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