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本该是用餐高峰期，海农的食堂里却安安静静。
后厨大师傅炒了三个菜，合成蛋白肉、脱水蔬菜、营养膏拌饭，摆在不锈钢餐盘里，色泽呈现出一种令人食欲不振的灰褐色。
然而，这套餐要是放在以往，那也是令人羡慕的工作餐。
毕竟再不好吃的食物，在营养液面前，那都是极好的。
但是现在，有首富农场美味食物的珠玉在前，这餐食就有点让人食不下咽了。
此刻十几个员工围坐在长桌旁，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饭盒里的饭食，没人说话。
终于，负责理货的小刘把筷子一撂，压低声音：“我表哥昨天给我发通讯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上个月应聘进了首富农场，”小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飘忽，“说他们今天销售破纪录，老板给所有员工发了即时奖金，每人三万星币。三万！我一个月底薪才一万多。”
“不止钱，”小雯终于把数据板放下了，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们看阿强发的动态了吗？他们员工宿舍是单人间，独立卫浴，二十四小时热水。食堂每天三顿，顿顿有菜有蛋还有肉，食材就是农场自己产的。上个月他们家有人生病，所有医疗花销，他们农场都给报销了。”
“我也听说了，”负责冷库的老张闷声闷气地接话，他四十多岁了，鬓角已经发白，“我一个老乡在首富农场当保安，说那地方连保安每个月都有一定的蔬果配额当福利。那可是能疗愈精神力的蔬果，外面抢着要的蔬果，认识他们员工人人有份。”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二十出头、刚入职没多久的实习生小声开口：“我……我昨晚偷偷投了简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他身上。
实习生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挺起胸膛：“反正海农这边……也没前途了。我学的是蔬果种植，在咱们这儿每天就是理货、挨骂。去了首富农场，听说能跟着老师傅学培育技术。那才叫本事。”
“投了有回音吗？”小刘急切地问。
“有，”实习生眼睛亮起来，“让我下周去A001星面试，报销往返船票。”
“嘶！！！”桌边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张沉默了很久，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算我一个。我也投。我这把年纪，再在海农熬下去，退休金都未必拿得到。不如去搏一把。”
“张叔……”小雯看着他，欲言又止。
“别劝我，”老张摆摆手，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在这干了八年，从种植基地到商超，看着海农从行业老大变成现在这德行。以前他们垄断的时候，对咱们呼来喝去，对顾客爱答不理。现在人家首富农场起来了，他们才想起来要对客户好一点？晚了。对员工呢？还是那副德行，该扣的扣，该骂的骂。这种地方，不值得卖命。”
他站起身，端着没吃完的餐盘走向泔水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这群年轻人：“你们也趁早做打算吧。树倒猢狲散，海农这棵大树……根已经烂了。”
食堂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小雯低下头，看着自己数据板上那张阿强的午餐照片。
照片里的白切鸡肉质细嫩，皮黄肉白，旁边配着一碟姜蓉，油亮亮的。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不是馋的，是委屈。
她在海农干了两年，从没吃过一顿像样的工作餐，更别提什么奖金、福利、灵力调理。
她打开通讯器，找到那个已经收藏了很久的招聘链接。
【A001星首富农场诚聘：种植员、仓储管理员、销售专员。待遇从优，包食宿，季度奖金，灵力健康调理福利。】
指尖悬在投递按钮上方，她只犹豫了一秒。
然后，按了下去。
……
买到烤鸡后，卓间只尝了一口，就乐颠颠地搭乘最近的飞船，回了老家所在星球。
回到家时，手里那只烤鸡已经凉了半截，但香气依旧顽固地往他的鼻尖钻。
到了家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爸爸！”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随即小鼻子皱了皱，仰头问，“什么味道？”
“好东西。”卓间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换鞋进屋。
客厅里，妻子林婉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成薄片的肉排。
那肉排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粉红色，表面抹了厚厚的酱料，试图掩盖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那是所有荒星异兽肉的通病，无论怎么处理，总有一股去不掉的土腥味，像是把一块浸过沼泽的皮革放在嘴里嚼。
“好香？”林婉把肉排放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眼睛一亮，“你买了什么？”
“买了首富农场的烤鸡和螃蟹。”卓间满脸欣喜地把纸袋放在餐桌上，。
林婉凑过来，解开纸袋上的棉绳。
袋子敞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香气轰然炸开。
果木的焦甜、蜂蜜的醇厚、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鲜香，像是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客厅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和合成肉排的腥气。
“咕咕鸡？”林婉瞪大了眼睛。
“首富农场今天首发的烤鸡。”卓间得意地扬起下巴，“限量供应，我排第一个。”
这时，原本在客厅地毯上玩积木的女儿卓小满却往后退了两步，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小脸上写满了警惕。
“怎么了宝贝？”林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
卓小满咬着嘴唇，目光盯着那只金黄油亮的烤鸡，声音细若蚊蚋：“……是肉吗？”
“是肉，”卓间笑着撕下一条鸡腿，油脂顺着肉丝缓缓渗出，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特别香的肉，宝贝尝尝？”
“不要！”卓小满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抵上了墙壁，眼眶瞬间红了，“我不吃肉！肉是臭的！”
林婉和卓间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