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曼跟着两人踏入会议室,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屋里的光线不算亮,她快速扫过,长桌对面已经坐了三个人,气场泾渭分明——中间的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中山装,指尖夹着支钢笔,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左侧的军官肩章上缀着两杠四星,军礼服笔挺,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双手交叠搁在膝头,背脊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久经沙场的沉凝;右边的少壮派大校看着年轻些,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锐气。
三方人马,老A、军部、国安,一个不落。
卢曼垂着眼帘,目不斜视地走到指定的椅子上坐下,军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带她来的两人也没停留,脚步轻快的退出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落了锁,将这间屋子与外界彻底隔离开。
“人到齐了,开始吧。”
左侧老A代表——邱国盛率先开口,声音不算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凝滞的空气里漾开一圈涟漪。
卢曼没动,只用余光瞥了眼斜对面的郑云龙,这位军部代表的目光正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透着无声的审视。
正对面的国安代表,黄文海开口了:“卢曼,现役军人,隶属中国人民解放军某特种作战大队,代号老A。”
卢曼: “是。”
她的声音悦耳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黄文海点点头,指尖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轻点两下:“我是国家安全局的,今天请你过来,是有一些信息需要核实,希望你能配合下。”
卢曼目视前方,坐姿端正,脊背笔直,答得不亢不卑: “我尽量。”
三人闻言,眉毛一挑,快速扫了她一眼。
两人一问一答,节奏快得很。
黄文海提出的的问题,偶有刁钻的,卢曼答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错处。
直到那个问题抛出来——
“你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以这种形式揭发出来?”
卢曼的指尖微蜷,平静的回答:“关键证据,我也是最近才拿到手的。”
“捐赠遗产外出那一次?”黄文海追问,笔尖悬在纸面上,等待卢曼的回答。
“是。”卢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成为一名军人,人身自由是很受限的。”
她抬眼,目光扫过三人,“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新兵连的时候,我无意中丢失了部分记忆。”
黄文海的眉毛倏地挑了起来,钢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哪些记忆?”
“入伍前后的部分记忆,以及亲人逝世的相关细节。”
黄文海的眼神骤然锐利,像鹰隼锁定了猎物:“所以你才性格大变?”
卢曼的心跳漏了一拍,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果然,如果不是人在部队,又验过dNA,他们怕不是以为自己是哪个国家的间谍吧?
她语气平淡的继续说:“不全是。”
“最主要的原因是——缺失关键记忆的我,以为是自己作死,找刺激,才跑来当花木兰的。”
“所以”,她自嘲的勾起嘴角,“想立个孤僻的人设,减少暴露的风险。”
在场三人神情微顿,眼底都闪过几分复杂,若她所言非虚,代入这个视角,那些令人困惑的事情倒也解释得通了。
一直沉默的郑云龙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比邱国盛更沉,也更有磁性:“所以,你最开始的目标,是混两年义务兵,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卢曼坦诚地点了点头。
老A的代表邱国盛的面容依旧严肃,但心中的八卦之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会问,你们就多问点。
黄文海对身旁人的小心思一无所知,继续尽职尽责的追问:“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呢?”
卢曼摊了摊手,理直气壮道:“实力不允许啊!”
这话一出,三人都愣了一下。
黄文海先是一怔,而后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兴味。
他轻咳两声,话锋一转:“听说你自学成才,会古武,方便展示一下吗?”
卢曼一口应下:“可以。”
她的目光在桌面搜寻了一番,最后落在手边的白瓷缸上,长臂一伸,拿了过来,抬眸看向三人,“这个损坏了,不用赔吧?”
“不用。”三人异口同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白瓷缸上。
卢曼不紧不慢的旋开杯盖,仰头将里面的茶水喝得一滴不剩,又顺手把茶盖放在桌上。
将空杯子搁在掌心,向三人展示一番,才握紧杯身,指尖微微发力。
三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只见那光洁的瓷壁,发出轻微的“咔嚓”,然后,不过几秒钟,那只完好的白瓷缸,竟在她掌心一点点化作了齑粉!
卢曼松开手,雪白的瓷粉簌簌落下,在桌面上积成一小堆。
她拍了拍掌心,若无其事的目视前方。
此时,坐在她对面的三人心情都有点不平静。
邱国盛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立马恢复成面无表情的状态,但眼角余光却落在自己手边的同款杯子上,心跳如鼓,蠢蠢欲动。
郑云龙眉头微蹙,目光仍然粘在那堆瓷粉上,眸色深沉,不知在想着什么。
黄文海握着钢笔的手指顿在半空,半晌没动。
三人都是见多识广、久经风雨的人,可亲眼见到这一幕,还是让他们心头一震,久久无法平静。
片刻后,黄文海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你的伪装堪称完美,甚至到了现在,除了声音,当从外表看,仍无法轻易辨别出你的真实性别。”
这是他翻看了卢曼的大量资料后,最为好奇的一点了。
他真心请教:“请问,你这副样子,是天生的,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伪装技巧?”
身侧两人闻言,也来了兴趣,这个问题,他俩也好奇的很呢。
听到这个问题,卢曼本人也跟着精神一振,可算问到点子上了,不知道她快憋坏了!
面上她还是端着,颇为矜持的勾唇一笑:“不全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