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陈默红着耳尖,又清了清嗓子,才接着往下念道:
“……忆昔山脚相逢、笑语嫣然,两心相许,乱我肝肠......虽无成亲之喜,却已日日来我梦里......睡前盖着随信寄来的小衣,软玉温香,仿佛见到芊芊衣衫尽褪之模样,”
“咳、咳”
又咳了几声.
见众人一个个伸长脖子、瞪着眼睛,听得津津有味,只得硬着头皮,在强行跳过一大段不能播的内容后,接着念道:
“……每日纵使金戈铁马、生死存亡之紧要关头,心中所念也只有卿卿一人,相信芊芊亦同样思念着我。”
一直念到最后:
“……纸短情长、难表寸心。只盼鸿雁归来,聊慰痴心!”
信后落款:
“夜夜思念你的赵大哥!”
读完脸上已是赤红一片,额上也见了汗。陈默长吁口气,然后抖了抖信纸:
“没了~”
“没了?”
众人一片嘘声:
“怎么就没有了?”
这比城里说书的好听,
“是啊,萧小娘子,”
有人起哄:
“你就拣了这一封吗,还有没有别的,让陈家小子读来听听∕∕”
“就是,下午不下田了,听信就行.
那词儿都怪新鲜的,虽然听不太懂,”
有人笑道:
“又是雁又是情的,还有金马,那军营咋这么热闹呢?”
“老五叔,”
陈默涨红着脸:
“那叫金戈铁马、鸿雁传情,跟你说的可不是一回事儿!”
“嗨,啥一回事两回事的,”
“老五叔一拍大腿:
“男女之间,灯一关不就那点子事儿?你叔我娃都生几个了,还能不懂这些?”
“就是,”
旁边人起哄:
“陈家小子,你还嫩着哩,别看读过书多认几个字儿,这里面的道道儿还真没你老五叔懂得多……”
陈默:“……”
没成过亲,不敢说话——可能他真不懂吧。
孙大娘一拍巴掌:
“啥情啊马啊,反正我听明白了,这柳家丫头和姓赵的绝不清白,就是城里人说的那个私、私什么受的!”
“私相授受,”
陈默赶紧将胸脯一挺——他又会了!
“对对对,就是私相兽兽、臭不要脸,”
孙大娘一拍巴掌,目光转向白逐:
“萧小娘子,你说吧,这事你要如何处理!”
白逐:“……”
差点忘了这是古代乡野,很多人都不认字儿。所以“读信”这种文化羞辱对这渣男溅女其实伤害不大,这波纯属给村里人开了眼界。
幸好有孙大娘帮忙把话题拉回来。
于是道:
“按张大哥所说,无论我与姓赵的婚事作不作数,他们婚前勾搭都是定论,按理应该一起沉塘,”
随即话音一转:
“然而好歹我也养了六个孩子几年,不忍心他们从此无人照看......所以我只要求赵家归还这几年我照看六个孩子的花费.。我大概算了一下,”
她道:
“早前老大、老二在镇上读书,一个月束修是二两银子,我一共交了五个多月,加起来就是十两,再加笔墨纸砚这些,零零碎碎得有一十五两,”
“至于口粮食就算一个月500文钱,加起来也有4~5两,所以,”
她手一摊:
“一共二十两银子,希望在我离开前能够结清,免得以后再有什么牵扯……”
“凭什么,”
柳芊芊表情忽然激动起来。
“二十两”这个数目突然触发了她不知哪根神经,让她想起自己丢失的二十多两银子,再联想到白逐先前拿出的那封“情书”,
当即奔溃大喊:
“我们凭什么还你二十两银子。陈小花你就是个小偷,是你偷走了我的银子,还拿走了我藏在床下的信!”
白逐:“……”
大姐你冷静一下啊喂。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
白逐一点都没慌乱:
“你说我偷你银子,有什么证据吗?再说了,”
她道:
“这些年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来的二十两银子,要是这么污蔑我的话,不如我们见官吧。反正这些银子也不算少,让官府来评评理,看究竟是我拿了你的银子,还是你们该还我二十两!”
“不能见官!”
“不能见官!”
赵成达和赵子元、赵子义同时喊道。
开玩笑。如今太子那边还没动静,不管这女人拿没拿柳芊芊的银子,他们都绝不能和官府打交道。这几年一家人就算拿着银子都是低调再低调,为的什么,不就是怕暴露身份吗?
“子元、子义”
赵成达沉声道:
“你们那里应该还有一些银子吧,”
他道:
“先拿出二十两来,让这个女人离开!”
这一刻,赵成达感觉到了一丝后悔——
先前想留下陈小花的想法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事实证明,无知蠢妇就是无知蠢妇,眼里只看得到这么一丁点利益。既然如此不如快点打发走她,省得再生事端。
今天他刚回来,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大不了以后再找机会收拾这个女人。
然而赵子元和赵子义听了这话心里却暗暗叫苦——义父说得轻巧,可现在让他们上哪儿弄这二十两银子?可惜有些话不能直说。
无奈赵子元只能道:
“父亲,我们手上早没银子了,不然六弟的腿也不会变成这样,”
同时暗暗给了赵成达一个眼色。
不料赵成达却误会了,以为赵子元是担心身世秘密被村人知晓,转念一想也是,以他们的年龄和身份,要是突然拿出二十两银子的确引人怀疑。
“这样啊,”
他想了想,从衣服最里面的夹层中摸出一张纸递给白逐:
“这是这间房子地契,”
他道:
“当初我买这院子花了将近二十两银子,你若同意就用它抵吧,若不同意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反正他马上就要成亲,这房子也的确不太适合留柳芊芊住,不如干脆盖间新的。
白逐眉头一挑:
这狗男人!
原来竟把这破房子的地契带在身上吗,怪不得她当初怎么找也不找不到。当下伸过接过那张纸,正想说话,柳芊芊却感觉到了肉疼。
她轻轻拉了拉赵成达的袖子:
“赵大哥你忘了,”
她道:
“陈姐姐还有十两聘礼没还呢。”
“这……”
赵成达眉头一皱,头一次对柳芊芊生出一丝不满。
不过是十两银子而已,还不够他从前一个月的月例,芊芊干嘛非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不休,没看出来他已经累了吗?
“柳芊芊,你说错了,”
白逐笑道:
“那十两银子可不在我手里。你要是真想,那就找陈家人要吧,”
她道:
“反正当初十两银子聘的是陈家女儿,而我有断亲书在手,与他们可没什么关系,或者你也可以问他们给你赵大哥再要一个小妾!”
说着将房契在手上扬了扬:
“各位叔伯婶子、大爷大娘,”
她道:
“这房子我也不打算住,你们谁想要,十两银子就卖......唯一要求,就是今日须得现银结清。”
话音刚落,“轰”地一声,小屋又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