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忽地响起胡不言那熟悉的戏谑声,杨知廉先是一怔,随即面露狂喜,循声望去急切道:“老道,真不是我想泼冷水,你这声音现在简直比仙乐还动听!可眼下就这情况,咱们能不能先应付过去?”
“你这小娃娃,道爷已是紧赶慢赶了,没瞧见道爷身上还带着伤吗?”胡不言嘴上虽满是抱怨,身形却未作丝毫迟疑。只见他凌空拔地而起,掠至黄惊身侧,随即右手裹挟着凌厉掌风,狠狠劈向那只正死死缠住方若谷的人魈。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裹挟着浑厚的罡气,掌风呼啸间竟隐隐带着风雷之音。人魈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便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狠狠击中,伴随着骨骼“咔咔咔”的碎裂声,身躯如破麻袋般被生生震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
胡不言顺势落地,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右手极其自然地掩在袖中显然刚才那一击牵动了旧伤。但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下巴微扬,斜睨着杨知廉:“怎么,道爷这一巴掌,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行了行了,我也没瞎。赶紧着吧,先救命要紧!”杨知廉没心思跟这老道斗嘴,抬手指向那已经摇摇欲坠的阵线。
胡不言自然清楚局势有多凶险。他深吸一口气,拧身旋臂,又是一掌狠狠拍向另一只正欲扑杀的人魈。只是这一掌明显没了方才的雷霆万钧之势,掌风虚浮,只堪堪将那人魈震退数步,却未能像之前那般将其拍飞。
黄惊瞥见胡不言在拍出这一掌后,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煞白如纸,额角更是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心知肚明,老道身上的伤还没好,此时仍在强撑。
“老道,别逞强了。”黄惊说道,“你拿走衍天阁的浑天仪,到底是干啥去了?”
“还是你小子知道心疼道爷。拿走浑天仪,当然是去办大事了。”胡不言咧嘴一笑,笑得没心没肺,只是那苍白的脸色让这笑容平添了几分虚浮。
杨知廉哪里还顾得上听他卖关子,凑到他身侧急声道:“老道!这时候就别藏着掖着了,有啥招赶紧使出来啊!”
胡不言没理会杨知廉,目光越过众人投向正与何正功缠斗的欧阳瀚,扬声喊道:“小矮子!道爷这边弄得差不多了,是你先出招,还是我先?”
欧阳瀚五人此刻正与何正功斗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间气浪翻涌。听到胡不言这话,他眼中精光一闪,暴喝一声:“你们顶住他!”
方藏锋与洪无量两人会意,身形齐齐暴起,一左一右压上,拳罡与剑气交织,硬生生将何正功的攻势截断。而韦玉宁与田文镜则默契地从两侧迂回包抄,韦玉宁手中短剑化作漫天银蛇,专攻何正功下盘;田文镜将大刀耍得虎虎生风,封锁何正功追击的可能。
五人配合行云流水,不过数息之间,欧阳瀚便借着方藏锋与洪无量顶出的空隙滑出战局,稳稳落在后方。肖如意则是在利落地替陈思文止住伤势后,反手掣出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快步掠至韦玉宁后方,剑锋死死锁定何正功,随时准备加入战局。
欧阳瀚没有拖泥带水,人直接拔地而起,稳稳落在胡不言身侧。他抹了一把额角沁出的冷汗,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你那边既然准备妥当了,那就你先动手,先把这群人魈料理了。”
“成。”胡不言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毕竟人家好心好意透了底,咱要是在这事儿上栽了跟头,传出去可就说不过去了。”
杨知廉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凑到黄惊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黄木头,你听出这老道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了吗?”
黄惊眉头微皱,神情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可没过半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竟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不是,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个啥意思啊?”杨知廉被他这模棱两可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急得直瞪眼。
黄惊心中其实已大致猜透了胡不言那句“人家好心好意告诉咱”究竟指的是什么。只是眼下局势变数横生,他深知此刻绝非多言的时候,还是莫要声张。于是,他拉了一把杨知廉的手臂,低声道:“莫要多言,接下来看老道的了。”
躲在人魈群后方的宋应书显然察觉到了异样。只见原本还在疯狂冲撞荀仲平防线的人魈,竟齐齐发出一阵凄厉刺耳的嘶吼。紧接着,其中半数人魈放弃了眼前的防线,调转方向,不顾一切地朝着胡不言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凶煞之气,胡不言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裹挟着真气,声音直逼宋应书耳畔:“宋应书,知道你急了。不过你先别急——莫鼎的仇,等我先料理了这群杂碎,再去慢慢寻你算账。”
只见胡不言反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将那古朴的浑天仪取了出来。他先是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气机流转无误后,便微微低下头,左手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掐捏推演。不过几息之间,他指尖的动作骤然一顿,原本凝重的眉宇间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
随后,胡不言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欧阳瀚:“也真是巧了,落点竟全在同一个位置。小矮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务必护住我!”
欧阳瀚重重点头,算是应下了胡不言的话。
胡不言不再迟疑,足尖猛地一点,径直朝着那座早已沦为废墟的祭台飞掠而去。
一直注视着战局的刘赟,在看见胡不言掏出浑天仪时便瞬间洞穿了这老道真正的意图。
“不好!他要借阵!”刘赟脸色骤变,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镇定。他猛地转头,冲着场中的上官懿厉声咆哮道:“快!现在所有人,立刻去劫杀那个疯道士!绝不能让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