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九声夔牛神鼓。
自祈神殿深处炸响时,整座灵丘都在震颤。
不是地动,是更古老、更沉重的共鸣——仿佛沉睡的山脉在苏醒,在呼吸,在回应着这场跨越百年的封神之仪。
缗紫若站在第九重神阶上。
脚下,是由青蛟赤螭本源龙魂凝成的九彩光阶,每一阶都流淌着神则符文,每一步落下,都在虚空中荡开一圈燃烧着净化神焰的彩色光轮。光轮烙印天际,如莲绽放,将她托举在云海与尘世之间,神明与众生之间。
她手中握着巫神权杖。
权杖顶端的五色晶石,此刻正喷射出万道金辉。那光太炽烈,太纯粹,仿佛能洗练诸天万界,照亮时空尽头。光芒中,她的容颜肃穆如神像,眉间紫金凤羽花钿璀璨如星辰,周身流淌的神则符文如活物般游走,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近乎透明的神圣光晕里。
可她的眼神,是温润的。
不再有百年前剜心自尽时的决绝,不再有守棺百年孤寂时的苍凉,不再有建木重生化为树灵时的悲悯。
只有一片沉淀了百年光阴,看透生死轮回,承载万民信仰后,归于平静的——
慈悲与威仪。
她垂眸,望向下方。
望向祈神殿外,那如海潮般层层跪伏的九巫族人,望向更远处,灵丘十二桥上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望向整座缗国新城,望向这片她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守护下来的山河。
然后,她抬眼,望向观礼台。
望向那个身着赤玄帝王婚典冕服,正仰头望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紧张、与深不见底眷恋的男子。
轩辕思衡。
她的夫君。
等了百年,守了百年,最终以斩断规则、承受反噬为代价,将她从建木之灵的束缚中带回家的人。
此刻,他站在那里,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因过度激动而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亮得像盛满了整片星河,亮得像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永生永世不忘。
缗紫若看着他,琉璃色的眸子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温柔。
她轻轻点头。
很轻微的动作,可轩辕思衡看见了。
他浑身一颤,眼眶瞬间通红,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底积聚,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用力抿唇,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将胸腔撑裂的狂喜与酸楚,最终只是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朝她深深躬身。
一礼。
谢你归来。
谢你在此。
谢你……还是我的妻。
缗紫若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嘴角微微扬起,那弧度很小,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可落在轩辕思衡眼中,却比漫天霞光,比万道金辉,比这世间一切绚丽景象,都要耀眼,都要温暖。
然后,她转身,望向更高处。
望向建木神树树冠深处,那与苍穹融为一体的登神天梯尽头。
最后一步。
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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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你了。”
一个清越碎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
轩辕思衡猛地回神,侧头。
轩辕熙鸿,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半步处。
一袭银白滚金蟒纹礼服,衬得他姿容绝世,眉眼如画。
“六弟。”
轩辕思衡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兄长少有的严肃,“封神大典,庄严神圣,莫要……”
“莫要什么?”轩辕熙鸿打断他,嘴角的弧度更深,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莫要玷辱这神圣时刻?莫要打扰你与神女眉目传情?莫要……”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轩辕思衡,遥遥望向祭坛中央,那道正沿着神阶缓缓上升的金丝红裳身影,声音陡然转轻,轻得像毒蛇吐信:
“提醒你,此刻站在她身侧三步,与她并肩承受神光,与她共享这无上荣光的——”
“不是你。”
“是紫修。”
轩辕思衡浑身一僵。
他顺着轩辕熙鸿的目光望去。
祭坛中央,咸池之畔。
紫修正沉默伫立。
一袭简单的玄色劲装,墨发用木簪松松绾着,与周遭华丽隆重的祭典氛围格格不入。他背脊挺直如松,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仰头,望着神阶上那道红裳身影,侧脸在神光映照下,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悲凉。
他站的位置,确实离缗紫若很近。
三步。
一个触手可及,一个转身就能并肩的距离。
而轩辕思衡自己,却站在遥远的观礼台上,隔着人海,隔着神光,隔着这庄严肃穆、不容亵渎的封神仪式,只能仰望,只能等待。
“紫修兄赤诚忠勇,更是救过你我多次,是我与紫若最信赖之人。”轩辕思衡收回目光,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所求,唯倾尽全力守护紫若平安顺遂。无论……是以何种身份。”
“哦?”轩辕熙鸿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所以,待到红烛帐暖,良宵佳时,他也要这般‘赤诚忠勇’地……守在你们床帏之外,继续‘守护’?”
“你——!”轩辕思衡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可那怒意很快被更深沉的痛楚取代,“熙鸿,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有不甘。紫若之事,是我亏欠你。可今日是她封神大典,是你我亲眼见证她踏上神位、得享永生的日子。你何必……”
“何必怎样?”轩辕熙鸿轻笑,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愉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自嘲的荒凉,“何必戳破你这自欺欺人的美梦?何必提醒你,即便她封了神,即便你娶了她,站在她身边最近位置的,永远不是我,也不是你——”
“是一个守了她百年,等她百年,最后连命都不要,也要护她周全的‘外人’。”
他顿了顿,缓缓凑近,呼吸几乎喷在轩辕思衡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五哥,你猜,此刻紫若心中,最感激的是谁?最愧疚的是谁?最……放不下的,又是谁?”
轩辕思衡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反驳,想告诉轩辕熙鸿,紫若爱的是他,等的是他,最终选择共度余生的也是他。
可话到嘴边,却堵在喉咙。
因为他想起,百年前忘川边,紫修消散前最后一眼,那盛着百年温柔与眷恋的凝望。
因为他想起,这百年间,每次他记忆空白,茫然无措时,是紫修一次次暗中相助,引导他,保护他,甚至在他彻底遗忘时,替他刻下那些关于“缗紫若”的痕迹。
因为他想起,三日前,紫修找到他,将一枚贴身佩戴了百年的护身符塞进他手里,只说了一句:“婚礼那日,戴着。危险时,它能替你挡一次死劫。”
然后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再不回头。
紫修对紫若的感情,他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僭越,不是妄念,是沉淀了百年的、深入骨髓的守护与成全。
沉重得,让他这个“夫君”,都感到窒息,感到……愧疚。
“六弟,”许久,轩辕思衡才哑声开口,声音里是疲惫,“情之一字,强求不得。紫若与我,两情相悦。紫修兄与她,是生死至交,是恩重如山。这不一样,也不能比。”
“至于今日之后……”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神阶上那道即将踏入天梯尽头的红裳身影,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毫不退缩的光芒,“她是我的妻,我是她的夫。我们会携手余生,白头到老。这是誓言,是天道见证的婚约,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紫修兄明白,你也该明白。”
轩辕熙鸿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痕。
“好一个‘两情相悦’,好一个‘天道见证’。”他缓缓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越从容,只是那从容深处,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既然五哥如此笃定,那弟弟我……便提前恭贺了。”
“恭贺你,终于得偿所愿,娶得神女归。”
“恭贺你,从此与挚爱携手,白头偕老,看尽……人间花开。”
他每说一句,轩辕思衡的脸色就白一分。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不安,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扼住他的喉咙。
“对了,”轩辕熙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指尖优雅地点向祭坛高处,点向那道即将消失在云海中的红裳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假难辨的期待:
“如此盛典,如此良辰,弟弟我……特意备下了一份厚礼。”
“一份足以当得此世,配此盛景,可称无双的——”
“惊世之礼。”
他顿了顿,转身,望向身后。
几步之遥,雪禅正静静站着。
她怀中捧着一个纹章精致的红漆木匣。匣子不大,却异常沉重,她捧持的姿态极其专注,极其警惕,仿佛里面装着的是足以颠覆天地的禁忌之物。
“还请五哥……”轩辕熙鸿回眸,对轩辕思衡展颜一笑,那笑容灿烂如朝阳,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静待。”
话音落,他不再看轩辕思衡瞬间剧变的脸色,转身,朝着祭坛方向,缓步走去。
银白衣袂在晨风中飘动,背影挺拔如竹,一步步,融入前方沸腾涌动、正向祭坛中央狂热涌去的人潮。
转眼,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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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禅姑娘。”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隐昔不知何时,已悄然挪到雪禅身侧半步处。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布短打,与周遭华服盛装的观礼者格格不入,可那双总是懒散耷拉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雪禅怀中的红漆木匣。
“这木匣看着挺沉的,”他咧嘴,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可那笑容有些僵硬,“可需在下代劳一二?今日人多,莫累着了姑娘。”
“不必了。”
雪禅头也不回,声音比平日更添七分冰寒,拒人千里。她甚至微微侧身,将木匣更紧地护在怀中,手指死死扣着匣子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防备隐昔下一秒就会伸手抢夺。
隐昔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他太了解雪禅了。
这个自幼被轩辕熙鸿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一手培养成心腹暗卫的女子,性子冷得像北冥的雪,硬得像极地的冰。她的话向来少,情绪更是罕见波动,永远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只执行命令,不问缘由。
可此刻,她护着这木匣的姿态,太反常了。
那不是简单的警惕,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恐惧与决绝。
仿佛这匣子里装的不是礼物,是毒蛇,是烈火,是……一旦打开,便会将所有人拖入地狱的诅咒。
“呵……”隐昔干笑两声,试图缓和这僵硬的气氛,“你这戒备森严的架势,还有这份……拒人千里的飒劲儿……倒是与当初在幽州时一般无二!真真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试探:
“让我想起,当年你替六殿下送那封‘密信’给北冥剑尊时,也是这般模样。”
雪禅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
虽然幅度很小,可隐昔捕捉到了。
他眼神一凛,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当年那封“密信”,最终导致北冥剑尊与西极魔宗一场血战,死伤无数,也间接促使了轩辕熙鸿与魔宗的“合作”,为后来许多事埋下祸根。
如今这木匣……
“雪禅,”隐昔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不再有半分玩笑,“这匣子里,到底是什么?”
雪禅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冷,空洞,没有一丝情绪,像在看一个死人。
“殿下之命,奴婢只需执行,无需多问。”
她的声音平板无波,可隐昔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兴奋。
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等到释放时刻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隐昔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还想再问,可雪禅已不再看他。她重新转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轩辕熙鸿消失的方向,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随时会离弦而出,完成某个注定血腥的使命。
隐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祭坛中央,神树建木之下。
缗紫若的最后一步,即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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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破空声,撕裂了庄严的乐声,撕裂了万民的欢呼,撕裂了这神圣肃穆的封神时刻。
一道黑影,自观礼台角落暴起!
快如闪电,疾如流星,裹挟着刺耳的尖啸与浓烈的血腥气,直射祭坛中央,直射那道即将踏入天梯尽头的金丝红裳身影!
是箭!
一支通体漆黑、箭镞泛着幽绿毒芒的破灵箭!
箭出瞬间,观礼台上一片惊呼!距离较近的几名长老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箭已掠过他们头顶,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保护神女——!”
巫礼族司掌的嘶吼,与箭啸同时响起!
可太迟了。
箭太快,太毒,太出其不意。
且时机掐得极准——正是缗紫若最后一步落下,全身神光内敛,与天道沟通最紧密、也最脆弱的瞬间!
这一箭若中,不仅登神仪式会中断,缗紫若的神魂更会遭受重创,甚至可能……神格崩碎,魂飞魄散!
“放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不是巫礼,不是任何一位长老。
是一直沉默伫立在咸池畔的——
紫修!
他动了。
在箭出瞬间,在所有人尚未回神时,他已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抬手,五指虚握,对着那支破空而来的毒箭,轻轻一抓。
“嗡——!”
虚空震颤!
箭尖前方三寸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骤然扭曲、坍缩!箭矢撞入那片扭曲空间,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箭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表面幽绿的毒芒疯狂闪烁,却无法再进分毫!
可这箭,显然不是凡物。
箭镞处,一枚极其隐蔽的符文骤然亮起,爆发出一股阴邪狂暴的力量,竟硬生生将那片扭曲空间撕开一道裂隙,箭矢再次获得推力,虽慢了数倍,却依旧执着地射向缗紫若后心!
只是这一阻,已足够。
“滚——!”
紫修眼中寒光暴涨,另一只手猛然拍出!
掌风如龙,后发先至,狠狠拍在箭杆之上!
“咔嚓——!”
精铁打造的箭杆,竟被这一掌硬生生拍断!断成两截的箭矢失去力量,无力坠落,尚未落地,便被紫修掌心涌出的金色火焰吞没,烧成两缕青烟,消散无形。
从箭出,到箭毁,不过电光石火。
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几声爆响,看见紫修抬手、挥掌,然后那支恐怖的毒箭便化为青烟。
死里逃生。
祭坛上,缗紫若最后一步,终于稳稳落在天梯尽头。
她甚至没有回头。
仿佛方才那致命一击,不过是清风拂面,不值一顾。
只有周身流淌的神则符文,微微亮了一瞬,将那试图侵入的、箭矢残留的阴邪气息,彻底净化、吞噬。
然后,她抬头,望向天梯尽头,那片与苍穹融为一体的、流转着天道法则的璀璨光门。
“以吾之名,缗紫若,承天道旨意,受万民信仰,今日——”
她清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
“登神!”
话音落,她一步踏出,踏入光门。
“轰——!!!”
天地齐震!
建木神树亿万金枝玉叶疯狂震颤,碰撞出恢弘浩瀚的封神乐章!整座灵丘,九丘十二桥,甚至遥远缗国都城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这一刻生出感应,地脉奔涌,灵气沸腾,仿佛在欢庆,在朝拜,在迎接一位属于此界、守护此界的——
新神诞生!
光门之中,万丈神光如天河倒悬,灌入缗紫若体内。
她整个人被光芒吞没,身形在璀璨神光中若隐若现,唯有眉间那枚紫金凤羽花钿,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最终化作一点烙印诸天的神格印记,深深铭刻进她神魂最深处。
封神,成。
神格,定。
从此,她不再是凡人缗紫若,是受天道认可、享万民香火、执掌部分天地权柄的——
守心神女。
光门缓缓闭合。
神光渐次内敛。
缗紫若的身影,自光芒中重新浮现。
依旧是那袭金丝红裳,容颜未改,可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沉淀了法则、超脱了生死、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圣与威仪。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山河静默,万灵俯首。
她垂眸,望向下方。
目光首先落在紫修身上。
停留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可那一眼中蕴含的情绪,复杂得让紫修浑身一颤——是感激,是愧疚,是痛楚,是最终不得不放手的……释然。
然后,她移开目光,望向观礼台。
望向那个在毒箭射出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冲出去,却被隐昔死死按住的轩辕思衡。
四目相对。
缗紫若眼中那片神圣威仪,缓缓褪去,化作一片只属于他一人的温柔。
她轻轻点头。
我回来了。
以神的身份,以你的妻的身份。
回来了。
轩辕思衡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温柔,看着那历经生死、跨越轮回后,终于尘埃落定的圆满,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失控,滚滚而落。
他用力点头,想笑,可嘴角扯出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剩下的,交给我。
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这场婚礼,保护好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
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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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贺神女,登临神位!”
巫礼族司掌激动到颤抖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
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自祭坛内外,自灵丘每一个角落,轰然爆发!
“恭贺神女!天佑缗国!神泽永沐——!”
声浪如潮,席卷天地。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轩辕熙鸿的低语,贴着轩辕思衡尚未平复的耳廓,如毒蛇般钻入:
“五哥,她已神格归位,领受神位籍牒……”
“接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尖锐刺耳的甜腻,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便该是你与她,天道之神的——盛——世——婚——仪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