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张政委没好气儿的吼了一嗓子。
周清欢和李娟并肩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非常不好,办公桌后,张政委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面前的搪瓷缸子也不知道咋整的,都变了形。
一个男人,垂头丧气地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却垮成了一张弓,双手背在身后,连手指都蜷成了拳头。
他身侧站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粗麻花辫,蓝布褂子的肘部打了块补丁,布鞋的鞋尖磨破了洞。正在哭唧唧的抹眼泪。
苏巧站在另一边,像被抽走的魂儿一样,脸色煞白,眼神空洞涣散。
那是连绝望都懒得流露的麻木。
周清欢皱眉。
她先朝张政委点头,“张政委,打扰了。”
“我和李娟是来看看这事的前因后果,按理说,这是刘铁柱的家事,轮不到我们插手。”
“可小草那孩子,这几个月在我们家呆着,我和顾绍东早把她当成亲闺女待。”
“我说我是小草那孩子的干妈,不过分吧?”
“现在她们娘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这个干妈给出个头,应该吧?”
“顾绍东现在出任务不在家,就算他在,也绝容不下有人这么欺负我们家孩子。”
周清欢毫不客气,直接就告诉他们,这俩人我罩着,这事我得管,我得说话。因为我有立场,我是孩子干妈。
张政委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木椅,“都坐吧!这事确实离谱,你们来得正好。”
刘铁柱听到周清欢说的话,才知道自家闺女在人家顾营家生活了好几个月,这事儿他得感激顾营两口子。
又诧异,他离开的几个月里,顾莹竟然结婚了?听声音,顾莹媳妇儿还很年轻。
不管怎么样,人家是自己的恩人,自己应该感谢人家。
于是刘铁柱转过身,对上周清欢的一刹那,他也愣了一下,原来顾营找了个这么漂亮年轻的媳妇儿。
他这一转身,周清欢才看清他的全貌。
皮肤深褐色,五官粗犷硬朗,眉骨突出,鼻梁宽厚,下颌线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棱角,看着确实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可就是这张脸,配上他此刻垂头丧气的神态,再加上身边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只让人觉得无比讽刺。
周清欢心里冷笑:长得再憨厚,心要是歪了,也是个烂透了的人。
刘铁柱朝着周清欢和李娟,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他没有敬军礼,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自己给部队抹黑了。
“周同志,我刘铁柱在这里谢谢你跟顾营。”
他直起身时,眼眶微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现在他们娘两个日子过得好,多亏了你们大伙的照顾。”
“大伙对他们娘两个的好,我刘铁柱,会记在心上。”
这话说的漂亮,但你只是记在心上吗?再说谁用你报恩来着?能对得起那娘两个就不错了。
在场的人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但他带来的那个女人一听他这么说,哭声反而响了。
周清欢只觉得反胃,总觉得这男人表里不一,是个伪君子。
那今天,她就要揭揭他的皮。
苏乔嘴笨不会说,今天自己就是她的嘴替。
她斜着眼睛瞥了刘铁柱一眼,语气里带着嘲讽,“刘铁柱,你不用跟我们道谢。”
“我照顾小草,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那孩子可怜。”
“我真的挺好奇的,就想问问你,这么多年,你知道你的妻儿在老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刘铁柱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愧疚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慌乱,但很快一闪而逝。不过周清欢捕捉到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周清欢嗤笑,“怎么?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那好,巧了,我知道,你不是不知道吗?那我告诉你,你给我好好听着。”
“苏巧嫁给你八年,跟你聚少离多,加起来的日子满打满算,都不超过三个月。”
“她在老家,伺候你爹和你后娘。”
“天不亮就起来挑水、洗全家的衣服、劈柴、做饭,喂猪、下地干活,家里的活计哪样不是她干?”
“你那几个弟弟弟妹还欺负他们娘两个,把他们娘两个当成家里的大劳力,不,是当牛马使唤。”
“冬天冻得手裂口子,夏天晒得脱层皮,她从来没喊过一句苦,心里就盼着你能带着她和小草随军,不用再受这份罪。”
“孩子都七八岁了,你都没答应带她们娘两个走,这么大的孩子都应该上学了,可你们家完全就没有这个打算。”
“不但如此,你寄回家的工资,没有一分钱落在他们娘两个手里。
她娘两个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连着补丁,而且俩人都营养不良。”
刘铁柱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周清欢对视。
“可你‘牺牲’的消息传回去,你那爹妈是怎么对她们娘俩的?”
周清欢的声音里满是怒意,真难得呀,她周清欢也有这么生气的一天。
“你爹妈不仅不安慰,反而天天指桑骂槐,说她是丧门星,克死了你这个当兵的。”
“家里的重活累活全压在她们娘俩身上,每天吃的是米汤,说是米汤,但跟刷锅水也差不多了。”
“苏巧为了小草,她忍。她想着,只要熬过去,总有出头的日子。”
“可你那败类的爹娘,更加变本加厉的磋磨他们娘俩,抱歉,我骂人了。”
“但我觉得他们该骂,骂的还不够。”
“苏巧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她护不了孩子,娘两个都得饿死累死。”
“她走投无路,为了孩子能活着,才咬着牙把小草送到部队。”
“想着孩子能有口饱饭吃,能有个安稳的地方,她就无所谓了。”
“咱不说你牺牲以后的事,咱就说你牺牲以前,这样的日子,你刘铁柱知道吗?你敢说你不知道?”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全写你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