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的目光落在吴秀娥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看着陌生的环境和身上的伤,我不知道所在地是哪里,整个人像傻子。”
“只能靠本能,猜测身上的伤,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干力气活的人。”
“吴秀娥跟我说,我是她邻居,叫周五担,是个猎户,从小没爹没妈,一个人以打猎为生。”
“前几年进山打猎,遇上了进山的土匪,跟土匪打了架,才受了这么多伤,脑子也摔坏了。枪伤就是这么来的。”
“她还说,最近上山打猎,我又受伤了,就是我当时身上的那些新伤。”
李娟鄙夷的看向吴秀娥,“没看出来呀,这么能撒谎,还挺会自圆其说的。”
刘铁柱垂眸,掩住眼底的神色,“她说,我俩早就定了亲,只是我脑子摔坏了,就一直没正式上门提亲,她一直等着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自嘲,“我那时候啥都记不住,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样子,又想着自己孤苦伶仃的,就,就信了。”
张政委气的使劲儿闭眼,“你,你这么多年的兵白当了,最基本的判断和警觉哪去了?”
然后他咬牙,“接着往下说。”
刘铁柱抿抿唇继续说,“后来我养伤,吴秀娥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后来,后来,我,我跟她就摆了酒席。”
站在一边的苏巧,听到他说到摆酒席,眼神终于有了些波动,然后又恢复死寂。
“所谓的结婚,就是在村里摆了两桌酒席,请了几个相熟的村民吃了顿饭,就算是拜了天地、成了夫妻。”刘铁柱的眼神里闪过痛苦,“我那时候虽然记不住以前的事,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身上的枪伤、刀伤,看着就不像是猎户能受的伤。”
“我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腔调,哪哪都不对,可我完全想不到我会是军人,我脑子里也没有军人的概念。”
“我也怀疑过,可每次我问起以前的事,吴秀娥就抹着眼泪说让我别想了,每次想头就疼,何苦呢?反正想知道啥问她就行了。”
“就连村里的人也都跟着她这么说,我慢慢就不再问,只能把那些怀疑压在心底。”
“直到前阵子,我进山去打野猪,想着给秀娥添点肉补补身子,结果遇上野猪群,我躲闪不及,额头又磕在了树干上。”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有一道新疤,“这一磕,脑袋里像是被捅开了一道口子,以前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我竟然叫刘铁柱,不叫周五担,是部队的一名战士,是去执行潜伏任务的,还有巧儿,还有小草……”
“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一切了。”
刘铁柱的声音激动,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我才知道,吴秀娥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村里的人也都在帮着她骗我。”
“我哪里是啥猎户,我是军人,是有妻子有女儿的人。”
“我是去执行任务,受伤失忆了,才耽误了归队。”
他看向苏巧,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心疼,“巧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草……我,不该被人骗,不该让你和小草受了这么多苦……”
苏巧听到刘铁柱的话,那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波澜,只是那波澜很快又被酸涩与悲凉淹没。
周清欢,“你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但还有漏洞。”
“就算你失忆了,但你总有个自己的家吧?”
“她骗你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那你的家呢?你的房子呢?你就没怀疑?
“毕竟全村人都骗你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总有房子和地吧?”
张政委也想问这个,他也看向刘铁柱。
刘铁柱苦笑,“我当时醒过来的房子,是吴秀娥家里原来的老宅。她说是我家。”
哦!这就说得通了。
周清欢,“呵呵,这是几辈子没见过男人吗?见到个男人就生往上扑,还耍尽手段。”
“我不能说你不要脸,只能说你真不要脸呐!”
她说的当然是吴秀娥,吴秀娥被周清欢扇怕了,两边的腮帮子已经肿了起来。
要是放在村里,她早就撒泼了,可是,在这没人买她的账。所以她不敢嘴犟。
然后她抓着刘铁柱的袖子,躲在他身后不敢出来,明显的心虚。
张政委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吴秀娥,“她,就她,她咋那么能呢?她在村里是干啥的?家庭成员呢?”
刘铁柱脸色不大好看,“她,她娘是寡妇,带着她过日子。”
“她爹当初是闯关东过去的,村子里没啥亲戚。”
“她从小就死了爹,全靠她娘在村里,在村里跟人‘搞好关系’,她娘是本地的,村里有不少的亲戚。”
原来如此。
这个寡妇跟村里人搞好关系,就很让人意味深长,懂的都懂。
再说,人家村里又有亲戚,可不就骗你这个傻子吗?刘铁柱是属于被全村人合伙骗了。
大伙都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该哀其不争了。
过了许久,张政委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这么说,你不是故意违抗军令,也不是故意抛妻弃女,而是因为受伤失忆,被人蒙蔽了?”
刘铁柱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急切,“政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要是记起来,早就回来了。”
“我咋可能丢下巧儿和小草,咋可能做出再结婚的事。”
张政委,“那你带着这个女人回来是干啥的?向你媳妇示威吗?”
刘铁柱苦笑,“政委,您就别挖苦我了。
我又不知道我媳妇儿来部队,哪里能向她示威?”
“我带她回来是想向部队说明情况,也请部队去核实的。”
他总不能一个人回来,然后自己解释吧!?人证物证啥都没有,部队会相信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