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我,我,你咋能那么想?”
苏巧问他的那两个问题,简直是在难为他。
是想把她孩子打掉继续跟我过?
还是想两个媳妇享齐人之福?
他答不上来,不是不会答,是不敢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五六秒。
这五六秒,比五六年还长。
刘铁柱看了一眼苏巧,又看了一眼吴秀娥。
吴秀娥手捂着肚子,下巴微微扬着,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吴秀娥的肚子上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可能连一秒都不到,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苏巧,也看见了。
他在犹豫,他竟然在犹豫。
他的媳妇坐在这儿,脸白得快没气了,问他一句话,他答不上来。他居然还有工夫去看那个女人的肚子。
这个男人,不是坏,是窝囊,窝囊到骨头里去了。他啥都想要,啥都舍不得丢,到头来啥都保不住。
战场上能拼命的人,回到自个儿的事儿上,连句痛快话都说不出来。
刘铁柱那一眼,不是在看吴秀娥。他看的是吴秀娥的肚子。
他在想那个孩子。
李娟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啥样的男人没见过。
有些男人嘴上说着媳妇孩子最重要,心里头那杆秤,永远是往儿子那头偏的。
刘铁柱就是这种人。
他不是不稀罕自己闺女,他稀罕。但稀罕归稀罕,心里头那个念想,一直都在。
他想要个儿子。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但他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吴秀娥肚子里揣着一个,他动摇了。
那也是自己的亲骨肉,他怎么舍得的啊!?
张政委坐在桌子后,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现在他不生气了,气着气着就习惯了,反而在看戏。
其实在场的人除了刘铁柱和那个女人以外都知道结果,苏巧不可能再跟他过了,只不过人家被欺负狠了,就是想难为一下刘铁柱而已。
啧啧啧!一个男人,站在自己媳妇和另一个女人中间,左右为难。
这玩意儿还用选吗?肯定是跪下来求自己媳妇儿原谅啊!
哪怕离婚,也要有一个认错的态度吧!?
张政委总觉得这人认错的态度不果断,不诚恳,不彻底。
也怪不得人家苏巧要跟他离,要是自己,也得跟他离。
你瞅瞅,你为难啥?你有啥可为难的?
你媳妇问你话呢,你答不上来,你倒去看别的女人的肚子?
张政委吃痛扶额。
苏巧看见了他那一眼。
那是舍不得,他舍不得那个孩子。
苏巧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来,比哭还难看。
刘铁柱这个人,她跟了他这么多年,她还能不了解他?
嘴上说着不离婚,说着对不住她,说着啥都听她的。可他心里头那杆秤,早就歪了。
他舍不得那块肉,万一是个儿子呢?
刘铁柱这个人,对闺女好不好?好。
他走之前,天天把闺女扛在肩膀上满院子转,逢人就说我闺女长得像我。
可他每回回家休假,完事儿之后,都会多说一句,要是再有个小子就齐活了。
那时候苏巧没当回事,想着自己还年轻,这辈子也不会只有这一个孩子,还会再生的。
“你不用左右为难,这个婚离定了。”
“张政委,我不识字,不会写啥离婚协议的,能请您帮我写一个吗?”
她不能请周清欢和李娟写,让人家无端的遭人记恨。
但张政委没事儿,他是领导,而且这都是他手下的兵,他有责任。
刘铁柱回了神,“政委,我不同意离婚。”
他这么一说,吴秀娥不干了,“刘铁柱,你想干啥?你不离婚我咋整?”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离婚,不跟我好好过日子,我就去告你对我耍流氓,要死大家一起死,谁都别好好活着。”
她可是要来随军过好日子的,刘铁柱要是不要她,她就鸡飞蛋打了。以后她的日子咋过呀?
自己娘本来名声就不好,整的自己二十二都嫁不出去,好不容易捞了一个男人回来,现在又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凭啥呀?凭啥她就不能过上好日子?
眼瞅着好日子就在眼前,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
刘铁柱,“……”
张政委不耐烦的摆摆手,“你跟这女人的污糟事儿我不管。”
“苏巧同志,我就问你,你离婚会不会后悔?你不后悔我给你写,你要是后悔,这事儿我不能为你办。”
“反正刘铁柱他已经不能在部队里待了,等他开除了之后,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刘铁柱离开部队就不是他部队的人了,他才不多管这闲事儿。
到时候他们爱怎么离怎么离,离出花了跟他也没关系。
那哪行啊?苏巧想现在立刻,马上就离,她对自己的果断都非常的惊讶!
原来一个人死了心之后,能这样的利索,不拖泥带水。
“张政委,我想好了,离,肯定离。
千万不能放走了他再跟我离,我跟他们纠缠不起。”
“我只想好好带着孩子,好好的把她养大成人。”
“我早就想明白了,婆家是火坑,娘家是吸血鬼,我还回去干啥呀?回去继续当牛做马吗?”
刘铁柱的五官扭曲,主要是对苏巧说的话不敢置信,这是他那个老实本分,三杠子都压不出一个屁的媳妇说出来的话吗?
她咋变成这样了?她以前多善良啊!
苏巧这个人从来不说别人坏话,现在竟把自己的婆家比成火坑,娘家比成吸血鬼。
所以女人真的不能出来抛头露面,看看,都学坏了。
再仔细打量一下苏巧,哪还有以前在家里的时候那种农村妇女的朴实形象。
现在穿的衣服也得体了,也没有补丁了,脸上有肉了,还比以前白了。
这是过上了好日子,嫌弃他了吗?
所以,人是会被糖一泡蛋腐蚀的,连苏巧这样的都开始享乐主义了。
这么一想,苏巧还真就不如吴秀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