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欢感觉粗粝的拇指擦过自己的眉毛,指腹带着薄茧,蹭得皮肤微微发痒。
她抬眼撞进顾绍东的瞳孔里,那片深黑里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脸,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没落下。
“你从哪儿看出来我有心病的?”她偏头躲开那只手,语气里裹着点没由来的炸毛,“我有病,我自己咋不知道?”
顾绍东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眉骨的温度。
他慢悠悠收回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喝醉的人从来不说自己喝醉,精神有问题的人,从来不说自己精神有问题。”
“顾,绍,东!”周清欢坐直身子,攥着拳头就往他胳膊上抡,“这是啥破比喻?你才精神有问题?”
拳头在半空中被他稳稳捉住,男人的掌心温热有力,指节扣着她的手腕,轻轻往回一带,她整个人都往他那边倾了倾。
“别动,听我说。”
顾绍东的声音沉了些,目光落在她绷紧的下颌线上,“我发现你特别讨厌婚姻。”
周清欢停止了挣扎的动作,刚才还带着火气的眼神瞬间僵住,像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
她盯着顾绍东的眼睛,那双眼太亮,太沉,像是能把她所有伪装都扒得干干净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嘴角的弧度都透着勉强,“顾绍东你别瞎说,我又没结过婚,哪知道婚姻是什么样?更谈不上讨厌了。”
“咱俩现在不就是婚姻关系吗?”顾绍东松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认真,“哪怕是契约婚姻,但毕竟有结婚证在,而且咱们两个也正在过日子。”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我知道你怕,怕婚姻里的算计,怕付出真心被辜负,怕最后落得一身伤。”
他声音放得更柔,“可婚姻不是只有不幸的,也有人能在柴米油盐里把日子过成糖。”
“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咱们就不行?”“或许失败了代价有点大,但经历过一回,也不枉世上走一遭。”
他看着她渐渐沉下去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我在认识你之前,压根就没想过要结婚。”
周清欢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为啥?你这条件,想娶的姑娘能从村头排到村尾吧?”
顾绍东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他起身坐到她身边的凳子上,胳膊肘支在桌上,拳头抵着脸颊,目光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
“我家的情况,有些复杂。”
他慢慢开口,声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我妈是我爸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是我亲大姨。”
周清欢眼睛瞪得溜圆,“啊?亲大姨?”
“嗯!”顾绍东点点头,“我大姨走得早,扔下两个儿子,那时候我两个哥哥还很年幼。”
“我妈跟大姨是亲姐妹,感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我大姨临终前拉着我妈的手,托她照顾那两个孩子,别让他们落在后妈手里被磋磨。”
“后来外婆也劝我妈,说嫁给姐夫,既能守着姐姐的孩子,也能有个依靠。我妈那时候还很年轻,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刚结婚那几年,我爸不让我妈生孩子,怕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对大姨的儿子不上心。”
“过了几年才有的我。家里本来就有两个哥哥,我爸又念着大姨,把所有疼爱都给了他们。”
“我这个三儿子,在他眼里就是根多余的草,横竖看着都不顺眼,吃饭慢了要骂,说话响了要打,连穿件新衣服都要被说‘浪费钱’。”
他喉结滚了滚,像是把什么堵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后来他还想给我安排婚事,找个能帮衬家里的姑娘,把我拴在那个泥坑里。”
“我不愿意,本来我是在京师当兵,后来主动申请调到了边疆,就来了黑省。”
周清欢听得愣住了,她看着顾绍东垂着的眼睫,那片阴影落在他眼下,衬得他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我看你妈不像心眼那么少的人啊?”
她忍不住吐槽,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她就情愿给人家当免费保姆?这是何等的无私精神?”
话说出口她才觉得有点冲,连忙补了句,“不好意思,我不了解这种感情。”
她是后世穿来的,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女人,可能她们都比较看重亲情吧!
顾绍东抬起头,扯出一个苦笑,眼底泛着点酸涩的红,“无私?或许吧!可她的无私,从来都没落在我身上。”
“两个哥哥是她的责任,我爸是她的丈夫,只有我,是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
他说着,肩膀就垮了,“我就跟棵没人要的小白菜,爹不疼,娘不爱,连个能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周清欢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脏猛地一抽。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在自己的家里活得像个外人。
同病相怜的滋味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裹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顾绍东垂着的脑袋,鬼使神差地伸出双臂,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那咱们互相取暖,互相救赎。”
顾绍东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苦肉计能换来这么个结果,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下意识地想收紧手臂,又怕吓着她,只能僵硬地绷着身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故意闷哼一声,皱着眉往她怀里缩了缩,“嘶!疼。”
“哪儿疼?”周清欢连忙松开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看,“妈呀,现在我手劲儿这么大的吗?”
“是不是刚才我碰着你哪儿了?”
因为周清欢现在力气越来越大,就连顾绍东在自己眼前,也觉得他有些脆弱。
“腿。”顾绍东垂着眼,睫毛颤了颤,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虚弱,“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流了不少血,伤口有点深,不过没伤到骨头。”
“你咋老受伤呢?不是兵王吗?”
在周清欢眼里,兵王应该很厉害,所以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