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这变化大道,在你这个魔头面前,还是不够看。”
韩阳所化的那尊天魔身形微微一晃,如幻影剥落,露出了本来面目。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
正是韩阳。
他虽然不知对方是如何识破自己的,但心中并无慌乱。
照理说,以他如今对变化之道的造诣,便是合体巅峰的修士亲至,也难以看穿他的根脚。
可这天魔尊,偏偏就看穿了。
天魔尊立于大殿之上,俯瞰着阶下的韩阳,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心中清楚,这人是在套自己的话。
互为敌手这么多年,韩阳的脾性、手段、底牌,他早已翻来覆去琢磨透了。
不是知己,胜似宿敌。
“韩阳。”
“你倒是好胆魄。一个人,也敢闯我天魔宫,来送死。”
四目相对。
这一刻,玄灵界与真魔界。
两个不同时代的天命之人,终于面对面站在了同一片天地之间。
韩阳在玄灵无敌于世,一人镇压一个时代。
而天魔尊,曾几何时,在真魔界唯我独尊,踏万域,吞星辰,令诸天俯首。
两个各自时代的巅峰,如今狭路相逢。
“送死?”韩阳微微一笑,“天魔尊,你我交手多年,你哪一次不是说要取我性命?可我还站在这里,你的那些魔尊,却已经死了三十多个。”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这一次,本尊便是魂飞魄散,也要拉你同入黄泉。”
天魔尊心中怒意难言。
这些天来,真魔界的计划接连败露,多处禁地被三界联军扫平,援军死伤惨重。
而其中最令天魔尊难以接受的,是韩阳一人便灭杀了超过三十位合体魔尊。
这是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辉煌战绩,从未有人做到过。
三十余尊合体魔尊,就这样被一人屠戮殆尽。
这份战绩,让所有魔族惊悚莫名,甚至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些侥幸逃得一命的魔尊,如今一听到韩阳二字便面色发白,恐韩症已然深入骨髓,军心已然散尽。
不少魔族纷纷表示要撤回地魔界,不愿再留在这片必死之地。
绝无可能会像这个样子。
哪怕是天魔尊,也不得不承认,当初自己收到那些战报时的震惊与悲痛。
“吞天是一个外行。”
天魔尊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恨铁不成钢。
埋伏计划是吞天魔尊制定的,那个自以为算无遗策的蠢货,把老祖宗留下的支援力量,一战全部葬送了。
外行。
彻头彻尾的外行。
若非如此,局势何至于崩坏至此?
天魔尊知道自己完了。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真魔界的底蕴被打空了,天魔一族的援军被打残了,连他自己都身负大道之伤,修为跌落,哪怕回到地魔界,老祖也不会放过他。
可他不在乎了。
面对仇人,分外眼红。
可他绝不允许自己死得窝囊,绝不允许那个杀了他无数同族的人,活着离开这方天地。
“本尊承认你很强。”
“强到超出本尊的预料,强到让本尊不得不正视你,你配得上对手二字。”
“可越是这样,越要杀了你。”
“亿万生灵为兵,千万天魔为将,真魔界存亡之际,本尊便是那唯一的魔主,谁敢与我同列?”
“这诸天万界,从来没有什么天命所归,本尊能坐在这里,靠的不是天道垂青,而是手中的刀,和脚下的尸骨。”
“韩阳,口口声声说我是魔,可这天地之间,谁的手上没有沾过血?只不过,本尊从不掩饰罢了。”
“你以为本尊在乎那些魔尊的死活?不,本尊只在乎他们死得有没有价值,若能为本尊拖延一息,便是死上千尊万尊,也值得。”
“仁慈?那是弱者的遮羞布。本尊活了百万年,从未见过哪一个仁慈之人能活到最后。这世道,从来都是吃人,或者被吃。”
“天道不容我,正道不容我,连我自己的族人也在咒骂我。但那又如何?本尊依旧坐在这里,而咒骂本尊的人,早已化为尘土。”
“既踏上此路,便从不后悔,纵使前方是万古深渊,本尊也要一步步踏过去,走到彼岸!”
“来战吧!”
“韩阳,你我一战,避无可避,此战,定一方天地之归属,决两个时代之高下!”
“胜者王侯败者寇,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天魔尊缓缓走下王座。
每一步踏出,他的气息便上升一分,身上的伤口便恢复一分,将他推回那个最巅峰的状态。
一个黑色魔气缭绕的魔尊,一个人族白衣胜雪的修士。
一黑一白,在大殿之中对峙,分庭抗礼。
“看来你很有勇气。”
“天魔尊,你是我修道以来,遇到过的最强大的对手。”
“百年前,我还只是一个炼虚修士,那时的我,不如你。”
“可如今,你我同列合体境界。”
“谁敢言无敌?不知道阁下这个状态,能接下韩某人几招?”
在韩阳心中,天魔尊的实力确实是他生平仅见,给他压力最大的对手。
但如今同为合体,对方还身负大道之伤,修为跌落至合体后期。
哪怕短暂恢复巅峰,也仅此而已。
天魔尊闻言,不怒反笑:
“去天外。”
他身形一动,已然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破大殿穹顶,直入天外虚空。
“杀!”
韩阳道喝一声,声如雷霆,如同真仙下旨,言出法随。大道之力在他周身浮现,化作无数法则锁链,朝着对方缠绕杀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天外战场。
大道异象,在天外虚空中接连浮现。
两道天命合体的气息在此处毫无保留释放,如两轮大日同时升起,光照万古,威压九天十地。
整个真魔界都在震动。
两大天命合体对决,举世瞩目。
天魔尊眼中血光大盛,气势再攀高峰,竟隐隐突破了合体之限,触及那传说中的魔皇之境!
他手中,一把绝世魔刀缓缓现形。
“韩阳,你或许是这个时代的天命之子,可天命之子又如何?遇到同样是天命的本尊,那又如何,可以越阶吗?”
话音未落,灭世魔刀已然斩出。
准先天魔器全力催动,这一刀,足以斩杀合体巅峰。
一刀既出,十方俱灭。
韩阳没有道器护身。
面对这足以斩杀合体巅峰的一刀,他无法以器物抵挡,只能以自身的大道硬拼。
“岁月。”
韩阳淡淡开口,只吐出了两个字。
刹那间,时间长河自他身后浮现。
那是一条奔涌不息的长河,从万古之前流来,向无尽未来流去。
时间大道,显化于此。
长河横亘在韩阳身前,如同一条从天而降的银河,挡住了灭世魔刀的刀光。
刀光斩入河中,激起波涛,时光碎片四散飞溅,却始终无法穿透这条长河。
“图谋岁月,终将成空。”
“这是自古以来,修行时间者的诅咒!你以为你能逃脱?”
天魔尊大笑。
自古以来,修行时间之道的修士,鲜有人能善终。
时间大道虽强,却也是最难圆满,最难超脱的大道。
那些妄图掌控时间的人,最终都会被时间本身所吞噬。
这是一条被诅咒的路,从没有人真正走到过彼岸。
“一条虚拟的时间长河而已,也敢挡本尊的灭世魔刀?”
天魔尊暴喝一声,魔刀再斩,将时间长河劈开了一道裂缝。
黑色的刀芒穿透河水,朝着韩阳本体直直斩去。
“杀!”
韩阳不慌不忙,空间大道在他周身浮现,扭曲了周围的空间。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瞬间出现在天魔尊的后方。
“太慢了。”
“你的刀很快,快到可以斩杀合体巅峰。可再快的刀,也要砍中人才有用。”
“曲率已知,度量已知,联络已知,这片空间,韩某早已算尽。”
“此刻我在另一处时空,与你咫尺天涯。”
“时空道种,绽放!”
韩阳眉心,时空道种骤然亮起。
这是修行大道凝聚的道种,无比神异,拥有诸多不可思议的威能。
只要等道种开花,结为道果那一刻,他就是一尊真正的人间真仙。
此刻,在韩阳的全力催动下,道种完全绽放,将时间与空间的力量推到了极致。
“维度坍塌。”
韩阳抬手,五指虚握。
以天魔尊为中心,那片虚空开始剧烈扭曲。
四维时空在他的意志下被强行压缩,从四维降到三维,从三维降到二维,从二维降到一维。
无穷大的空间,被折叠成一个无限小的点。
天魔尊闷哼一声,魔躯剧烈震颤。
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部挤压,而是从空间本身的结构中发作。
他身在其中,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哼”
天魔尊闷哼一声,魔气疯狂涌动,强行稳住身形。
“空间坍塌?对本尊无用!”
他暴喝一声,魔刀横扫,黑色的刀芒斩向那正在坍塌的空间结构。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青光掠至。
“是枯荣神光。”
天魔尊一眼认了出来,来不及多想,本能低喝一声:
“虚无!”
他的身影骤然虚化,由实转虚,化为一道若有若无的幻影。
枯荣神光自他体内穿过,消散在虚空中,什么都没击中。
天魔尊身形重新凝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早就防备着你这一手,你的枯荣体的枯荣神光再强,也要打中才有用。”
枯荣神光虽然恐怖,能够抽取寿元、削去岁月,但前提是,必须打中。
天魔尊早已知晓韩阳的手段,从一开始便在提防这道诡异的青光。
他的虚无大道让他可以在虚实之间自由切换,让枯荣神光无法锁定,无法击中。
“杀!”
只见时间长河之上,两道身影在河面上厮杀,大道轰鸣,道音响彻万古。
两人从长河的此岸打到彼岸,从上古打到未来,在时间线上不断跳跃。
真魔界万古以来,各个时空的生灵皆能感应到这场大战的余波,无不骇然,以为是灭世之兆。
天魔天内,众多小世界被合体大战余波扫过,界起,界灭,生灭只在瞬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