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战斗，打了八年……算是这辈子打过最久的一次了。”
“太累了。”
韩阳立于时间长河之上，白衣染血，黑发微乱，低声自语。
打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的气息已然跌落到了谷底。
体内的大道之力几近枯竭，道种黯淡无光。
哪怕身为合体修士，大道生灵，肉身成圣。
可即便如此，八年的生死搏杀，也让他开始承受不住了。
他的对手，是真魔界之主，是活了百万年的无上魔尊，是吞噬大道的掌控者。
这样的对手，值得他拼尽全力。
“终于，结束了。”
“你的遗产……我会继承的。”
韩阳喃喃道，目光落在天魔尊消散的地方。
对方作为此界之主，执掌真魔界百万年，积累之丰厚，毋庸置疑。
那些财富，那些传承，那些他毕生收集的奇珍异宝，从今日起，尽归韩阳所有。
修行之路，本就是一条争渡之路。
争夺天地灵气，天材地宝，他人机缘，一界气运。
韩阳从不避讳这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胜者，本就该拥有一切。
不仅要争胜，还要争赢。
不争，修什么仙？
……
真魔界主逝去，大道震动，诸天同悲。
就在这时，天地本源开始回归，魔气重新归还天地。
他陨落了。
那些被他炼化的本源之力，那些被他吞噬的大道碎片，此刻全都挣脱了束缚，纷纷回归天地本源的怀抱。
虚空中，一道光芒浮现。
那是一枚印记。
印记之上，隐隐可见真魔界的九天十地，仿佛是一方世界的缩影。
“是真魔界天命印记。”
韩阳看着那枚印记，目光微凝。
“承载一方天地的本源之力，炼之可证天命合体。”
“若是炼化了这枚印记，我便能同时执掌玄灵与真魔两界的天道权柄。”
“到那时，两界融合，便是真正的水到渠成。”
随着天魔尊的陨落，它便成了无主之物。
韩阳抬手，虚虚一抓。
那枚天命印记微微一颤，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抗拒。
可片刻之后，它还是缓缓飞了过来，落入韩阳手中。
印记入手，一片冰凉。
韩阳低头看着手中的印记，沉默了片刻，然后翻手将其收起。
通着真魔界天命印记的感应，他很快察觉到了一处方位。
“真魔界天道本源位置。”
韩阳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天魔天外一处特殊的空间。
“在哪里吗？”
“只要炼化对方的天地本源，让天道复苏……”
“我将结束这个末法时代。”
“玄灵界的晋升，两界亿万生灵的未来，都将从此刻开始，迎来新的纪元。”
韩阳说了一句，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
于此同时，真魔界哀鸣，天地泣血。
魔云垂野，血雨倾盆，大地震颤不止。
真魔界天道本源正在关注这场大战的结果。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如今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祂知道，自己完了。
自己选中的天命之子陨落于敌手，从今往后，真魔界再无翻身之日。
祂将被玄灵界吞噬。
那个只有真魔界一半大小的仙道世界，将要吞噬祂，融合祂，取代祂。
“凭什么。”
天道意志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甘。
祂选中的代言人，天魔尊，天赋之强，百万年来仅此一例。
给他时间，他绝对能成为一方魔主，威震诸天万界，甚至带领真魔界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可他还是败了。
败给了一个合体修士，败给了一个比他还年轻的对手。
那个人太逆天了。
逆天到让真魔界的天道都感到绝望。
“我……凭什么不如玄灵界天道。”
“凭什么玄灵界能选中这样的人杰？凭什么那样的天骄，不生在真魔界？”
这是天道最后的疑问，也是祂最后的执念。
同为一界天道，无论是疆域大小、本源强弱、底蕴深浅，真魔界都远在玄灵界之上。
可偏偏，玄灵界选中了一个韩阳。
……
而大战的结局，如狂风般席卷真魔界。
八年鏖战，直接导致真魔界九天十地，少了一方魔地。
半个血阍大陆被天魔尊亲手吞噬，随他一同化作虚无。
无数生灵哗然，万魔同悲，八方震动。
“两大天命道尊的宿命大战！”
“明阳道尊赢了！”
“我玄灵界胜了！百万年大战，终于落幕了！真魔界再无翻身之机，从今往后，这方魔土，便是我玄灵界的疆域。”
“太惨烈了，八年鏖战，道尊硬生生把天魔尊的大道给磨灭了！”
“这才是合体大能真正的巅峰对决！
“惜那天魔尊，地魔界一代天骄，合体同境一战，终究败了，而明阳道尊，技高一筹。”
“下界的合体都这么强？看来我等上界修士平日里坐井观天，小觑了天下英雄。”
“非下界合体强，乃明阳道尊强，此等人物，放在任何一界，都是镇压一个时代的存在。”
“我宗合体期要是在那战场里，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此战结束，明阳道尊将成为两界共尊。”
“玄灵界与真魔界，从此共尊一人。”
“等等两界共尊！那日后玄灵界和真魔界融合，该叫什么好？”
“地灵界？灵界？”
“不可，此名皆有主，皆是顶级大千世界，不可僭越。”
“玄灵界未来起步就是一方仙域，依我看，干脆叫仙灵界好了。”
“仙灵界，这名字好听！”
诸多化神仙骄感慨万千。
那场战斗的层次实在太高了，大道轰鸣，法则碎裂，整个战场都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废墟。
合体巅峰之下的生灵，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进入战场的资格都不具备。
就算是合体巅峰的强者进去，也只有被打爆的份。
一般下界飞升修士，虽然比大部分上界本土生灵要强，却和那些界面顶级天骄比不了。
但真魔界这一战，他们所有的骄傲都碎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顶级天骄。
不是比同阶强一点，不是比同代强一些，而是强到让人绝望，强到让所有同时代的修士都只能仰望。
哪怕地仙界最顶级的合体力量，进入那方战场，恐怕也不堪一击。
这绝对是合体修士史无前例的大战。
人群中，千花芳心萌动，脸颊微红，低声呢喃：
“韩大哥……他将是一方仙域域主。千花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他的脚步呢？”
……
长生殿，青神道主负手而立，仰望天际，久久无言，半晌方叹：
“韩前辈之战力，还真是夸张，一方界主，竟被活生生打死。”
“日后去了地仙界，只怕又会让上界的修士们道心不稳咯。”
“老祖宗说得对！”
凤天昊昂首挺胸，语气笃定：
“我出道以来，就没见过明阳前辈输过。一次都没有。”
“他是无敌的！”
这位化神修士，本是心性坚定之人，此刻也不禁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韩阳时的场景，那时候他还不服气，还想和韩阳切磋切磋。
现在想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两方位面绝世巨头的对决，终于落下帷幕。
明阳道尊赢了，强杀天魔尊，道尊之名，传遍两界。
玄灵界和真魔界都在大地震，无数生灵在议论这个名字，无数道统在重新评估这位新晋合体的分量。
此战落幕，一位两界共尊的域主将要出世。
世界融合，一方仙域将要成型，新的秩序将要建立。
天地间，各大道统震动。
一方仙域域主，何等恐怖？
那是至高的地位，无上的权柄，是一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消息传回玄灵界八域，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明阳道尊刚晋升合体，就强势击杀魔界之主，未来岁月将进入道尊统治的时代。”
“战力逆天，合体之内，谁是其敌手？恐怕没有了。”
人、妖、魔三族，齐齐震动，共尊明阳。
……
“此地就是真魔界本源世界？”
韩阳负手而立，身形如亘古神岳，立于真魔界本源虚空之中。
四顾茫茫，混沌翻涌，法则残片如絮飘零。
这片曾经孕育了一方天道的至高之地，此刻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韩阳面色淡然，无悲无喜。
他大手一挥，空间大道运转，五指一握。
“拿来吧你。”
虚空深处，一道惊恐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要！住手！”
那是真魔界天道本源，被困在这片空间里，瑟瑟发抖，再无往日高高在上之态。
“本座乃一界天道，存在万亿年，岂能……岂能如此屈辱！”
祂不断哀求。
然而韩阳面色不改，五指缓缓合拢。
只见那片特殊世界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悬浮于韩阳掌心之中。
球中烟云流转，法则缠绕，隐隐可见一方微缩天地在其中沉浮。
空间之道，一沙一世界。
以韩阳如今的造诣，一滴水中可藏一方乾坤，一粒沙中可纳万里山河。
将这整片本源虚空炼化为一颗水晶球，不过信手拈来。
韩阳垂眸看了一眼掌中水晶球，随手收入袖中。
“天道已撑不了太久，须速速送去炼化。”
韩阳心里清楚，玄灵界的天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急需用真魔界的天道本源来滋养，晋升为大千世界后，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按目前进度，两方天地融合偏慢，至少也要百年。”
他微微蹙眉。
“看来，得加快一些。”
虽然两方世界的界泡已经融合，诞生了一方原始宇宙，但界泡内部的天地，还未曾彻底融为一体。
几块超级大陆，在原始宇宙中天各一方，遥遥相望，难以交汇。
“只能……把真魔界搬过去了。”
韩阳想起一个办法。
自从玄灵界的天道本源受伤之后，历代的大能修士都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他们前往界海，依靠肉身的力量，将一方界面强行拉回来。
譬如他曾经去过的颠倒山界，便是长生殿一位炼虚巅峰大能，从界海之中硬生生拉回来的，放在了玄灵界的旁边。
可惜，玄灵界当时伤得太重，虽吞了对方天道本源，但天地却未能彻底融合。
“只能试试这个方法了。”
韩阳说做便做，毫不迟疑。
真魔界之外，无尽虚空之中。
韩阳一步踏出本源世界，身形迎风暴涨。
万丈、十万丈、百万丈……
他的身躯如神山拔地而起，如星河横空出世，气血翻涌如汪洋倒灌，金芒照亮十方虚空。
最终，他化作一尊六光年之巨的金色巨人。
韩阳立于虚空之中，周身气血如龙，大道法则环绕如带，双眸开阖间星河流转，呼气成风，吐气成云。
霸气横溢，威压诸天。
他微微弯腰，双手探出，十指如天钩般扣住真魔界的边缘。
“起！”
韩阳轻喝一声，声震万古。
力拔山河兮气盖世。
那方横亘数万光年的庞然大物。
真魔界的九天十地，亿万山河，无尽生灵，竟在这一声低喝中，轰然颤动！
大地震颤，众生惊骇。
真魔界残存的生灵纷纷抬头，只见苍穹之上，一双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正缓缓合拢，十指如山，扣住了天地的边缘。
“那是什么？！”
“有人在……搬动真魔界？！”
“这怎么可能！这是大千世界，不是一块石头！”
“天呐……那尊金色巨人……是谁？”
有眼力高深者凝目望去，只见那巨人周身大道光辉如大日般不可直视，隐约间，一道身影映入神识深处。
“是……是明阳道尊！”
“明阳道尊在搬动整个真魔界！”
众生骇然，无不失色。
……
而虚空之中，韩阳眉头微皱。
一方数万光年直径的大千世界，其重量何止亿万兆？
即便以他如今的肉身之力，亦觉沉重如山。
“小。”
他再吐一字。
空间大道应声而动，法则笼罩整个真魔界。
只见那方无边无际的庞大陆地，开始缓缓收缩。
山川变小，江河变细，大陆与大陆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整个真魔界如被人从四面挤压，从一方横跨数万光年的浩瀚世界，渐渐压缩为……巨人一掌可托的小小天地。
空间压缩，化须弥为芥子。
这是空间之道的至高妙用，非大能者不可施展，非绝顶者不可精通。
而韩阳施展起来，却是举重若轻，行云流水。
须臾之间，真魔界便化作一方金色巨人巴掌大小的微缩天地，悬于韩阳掌心之上。
魔界九天十地格局不变，连其中亿万生灵也浑然不觉。
在他们看来，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丝毫未曾感知到自己已被压缩了不知多少倍。
这便是韩阳的手段。
改天换地，而不惊扰众生。
韩阳化为金色巨人一手托着天地，在原始宇宙中肆意漫步，大步流星，朝着玄灵界的方向归去。
他朗声一笑，声震寰宇：
“哪怕吾一手托着天地，依旧无敌于世间。”
韩阳看着自己这副模样，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某个人。
而一方顶级中千世界的重量，绝非寻常生灵所能想象。
即便以韩阳前世那个可观测宇宙的所有物质重量相加，也不过此界数光年大小天地的重量，只占了数百亿分之一。
然而在韩阳托在手中，却是举重若轻。
并非是他肉身当真强横到可以无视这等重量，而是。
力之法则。
改写底层规律，重塑天地法则。
在韩阳的力之法则笼罩之下，重量这个概念的底层逻辑已被悄然篡改。
真魔界依然沉重如山，但那沉重却不再施加于韩阳之身。
所谓万法不侵，所谓言出法随，就是如此。
不是硬抗，而是改写规则。
韩阳在宇宙中行走，气息毫不掩饰。
所到之处，万灵颤栗，诸天共仰。
无数生灵抬头仰望，只见一尊金色巨人手托天地，从星空中缓缓走过。
那巨人的身影遮蔽了星辰，那巨人的气息压塌了星空。
有修士远远目睹，当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那……那是什么？”
“是明阳道尊！他在……他在搬运真魔界！”
“只手托起一方天地，漫步星空……这……这还是人吗？”
“合体修士，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只见那道金色的身影，一手托着天地，踏碎虚空，归去玄灵。
身后，真魔界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