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低头,欣喜道:“是,王。”
苏无忌点点头,转身朝斩妖司正厅走去。
阿青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斩妖司的院子。
街上的人们看见苏无忌,纷纷停下脚步,低头行礼。
苏无忌微微点头。
进了正厅,叶镜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插满了红,黑两色的棋子。
红色代表已占领,黑色代表未占领。
红多黑少,但黑色的那一块,在西边乃至其余妖魔区域,都大得惊人。
苏无忌在主位上坐下,叶镜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王,这段时间的进展,我给您汇报一下。”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点在地图的最西边。
“佛国东境,在这几个月内我们已经全部拿下了。”
指挥棒从东向西划出一条线,线上串着十几个地名:业火岭、无相城、金刚谷、罗汉台……
“东境之后是佛国内境,内境有七州三十六郡,我们目前拿下了三州十二郡。”
指挥棒继续向西移动,每经过一个地名,叶镜就说一句。
“沧浪州,上月拿下,守将是焰摩罗的师弟,业火修为不如焰摩罗,但诡计多端,耗费了我们不少时间。”
“金顶州,半个月前拿下,守将是七佛之一‘定光佛’的记名弟子,金身修为接近第三阶,最后是阿青带队攻下来的。”
“白象州,三天前拿下,守将主动投降了。”
叶镜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那守将说,它不想打了,它说佛国已经疯了,它说它只想活着。”
“内境之后是佛国重天,也就是七佛的道场所在,要进入重天,必须通过接引金塔,但金塔已经被七佛关闭了。”
“所以我们只能硬打进去。”
指挥棒停在地图最西边的一个点上。
“而要进入重天,唯一的入口是.....”
叶镜抬起头,看着苏无忌。
“灵山。”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灵山是七佛的根本道场,是佛国的心脏。”
“七佛中的每一位都分了一缕神念镇守灵山,所以灵山的防御是整个佛国最强的。”
“但这不是最大的问题。”
叶镜的指挥棒从灵山向外划,在灵山的西边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最大的问题是,要到达灵山,我们必须先渡过.....”
他顿了顿。
“无涯苦海。”
苏无忌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无涯苦海是佛国与重天之间的天堑,宽不知几万里,深不知几万丈。”
“海中有无数妖魔,都是七佛从各地捕捉来的海兽,镇压在苦海中作为屏障。”
“海面上常年笼罩着业火凝成的雾气,能见度极低,普通斩妖师进去就迷路。”
“海水本身也有问题,那不是普通的水,是‘苦水’,密度极高,浮力极小,普通船只放进去就会沉。”
叶镜放下指挥棒,看着苏无忌,表情有些微妙。
“王,我们没有水战的经验。”
“舰队可以造,墨非攻和钟铜已经在设计了,要不了几天就能拿出方案。”
“但人不行,我们的斩妖师都是陆地战训练出来的,让他们到水面上打,战斗力至少打对折。”
“而且对面是土生土长的海妖,在水里它们的速度,力量,反应都会大幅提升,此消彼长……”
叶镜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苏无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眨了眨眼。
“水战?”
他说,声音很淡:“我在清理周围妖魔的时候,路过了一处海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上面妖魔倒是挺多,不过全被我宰了。”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也许又刷新了吧,我没给他圈起来,因为想着这算是个不错的固定刷新的粮仓。”
“我带你去看下吧。”
叶镜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王,您说的是哪片海”,“王,刷新是什么意思”。
但他又闭上嘴了。
因为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叶镜已经确认了。
这个王,是最随心所欲的王。
在过去几个月里,清理过的妖魔数量多到连他都懒得统计了。
因为天知道苏无忌开着空间传送,一天到晚到底去了哪些地方。
“是。”
叶镜站起来,把地图收好,命运之书夹在腋下。
苏无忌抬起手,在身前一划。
嗡!
空气被撕裂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
苏无忌一步跨了进去。
叶镜深吸一口气,跟着跨了进去。
黑暗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瞬,叶镜的脚踩在了湿软的沙滩上。
他抬起头。
然后,他整个人都麻了。
海。
一片无边无际的血红色的海。
海水是红的。
浪花拍打在沙滩上,留下的泡沫也是暗红色。
海面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腥甜的味道。
叶镜的嘴角一抽。
他的手指僵住了。
命运之书在他脑海里立即给出了答案。
【大荒妖域·血海禁地】
叶镜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荒妖域。
四大妖域之一,妖魔的至高势力之一。
与佛国并列,与人族对立,与这世间一切活着的生灵为敌。
大荒妖域的妖魔。
不是佛国那种还披着一层“佛”的皮的伪君子。
它们是纯粹的从骨头里到骨髓里的纯正妖魔。
而这里,是它们的地盘。
血海。
就在这时。
哗啦啦啦!!!
海面沸腾了。
血红色的海水像被烧开了一样翻滚着。
气泡从海底涌上来,在海面上炸开。
然后,密密麻麻的东西从海底冒了出来。
先是一双双眼睛。
成千上万双猩红色的竖瞳同时亮起,在海面上连成一片红色的光海。
然后是头。
鱼头,但不是普通的鱼头。
它们有人的轮廓,但比例不对。
眼睛太大,嘴巴太宽,牙齿太多太尖太密。
头顶上长着角,有的像鹿角,有的像羊角,有的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的骨刺。
然后是身体。
人的身体,但覆盖着鳞片。
鳞片是暗红色的,每一片都在微微翕动,像在呼吸。
手臂和腿之间长着蹼,手指和脚趾之间连着半透明的膜。
它们浮出海面,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血海。
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雾气的深处,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