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
无涯苦海宫殿内。
“嗯？”
摩诃那伽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顿时皱了皱眉。
这片海域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道波纹，每一缕气息。
都会通过海水和雾气传到它的感知里。
而现在，有许多股陌生的气息正从苦海的外围朝它涌来。
摩诃那伽的身体从贝壳里坐直了。
舌奴跪在地上，身体猛地绷紧。
它感受到了。
大人身上的气息变了。
果然下一秒。
摩诃那伽的嘴角咧开了：“呵呵......”
“舌奴。”
舌奴的额头贴在地上：“在。”
“你说。”
“区区下等生物，是怎么敢的？”
它站了起来。
声音不断拔高：“区区一帮连苦海的水都没喝过的下等生物。”
“区区连七佛大人的脚趾都够不到的蝼蚁。”
“是怎么敢.........”
“直直地冲着本王来的？！”
轰！！
汹涌的妖气像海啸一样朝四面八方拍出去。
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摩诃那伽站在那里。
它的双臂垂在身侧，指尖的利爪从鳞片下弹出来。
它的鱼尾在地面上缓缓摆动。
“舌奴。”
舌奴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跪好。
摩诃那伽的竖瞳从眼睑的缝隙里露出来，落在舌奴身上。
“传令。”
“让前半段的所有海兽全部出动。”
它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要那些下等生物。”
“死在看见本王之前。”
.......
百艘新生舰在业火雾气中穿行。
雾气比半个时辰前浓了一倍不止。
从百丈的能见度降到了五十丈，又从五十丈降到了三十丈。
黑色的海水在舰艏下翻涌，浪花拍打舰身的声音闷闷的。
雾气里多了些青绿色的鬼火。
它们紧紧贴着舰队的边缘游走。
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在等着第一口肉。
主舰甲板上。
狂铁生站在左舷炮位旁边。
双手叉腰。
他的眼睛在雾气中扫来扫去，扫来扫去，扫得眼球都酸了。
“我说这雾气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水玲珑站在他右手边。
她的表情比之前严肃了不少。
“不是有点不对劲，是很不对劲。”
她的目光落在雾气深处那些游走的鬼火上。
“你有没有发现，那些光点越来越多了？”
狂铁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雾气里，青绿色的鬼火像萤火虫一样密密麻麻地漂浮着。
不是几十，不是几百。
是成千上万。
它们在海面上空缓缓飘移，忽明忽暗，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在眨动。
狂铁生咽了咽口水。
“这他妈.....”
“该不会每一颗光点都是一头海兽的眼睛吧？”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李青萍的眉头微微皱起。
“雾气在变浓。”
“不是自然变化的那种变浓。”
“是有人在操控。”
另一边，主舰区域。
苏无忌走到船头站定。
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浓雾，落在苦海深处。
叶镜跟在他身后。
他的手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在雾气中快速扫视。
“王。”
叶镜的声音压得很低。
“雾气的浓度提升了将近一倍。”
“那些鬼火的数量也在同步增加。”
他顿了顿。
“摩诃那伽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苏无忌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雾气深处，声音淡淡的。
“知道就知道。”
“一条养在鱼塘里的看门狗。”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叶镜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重新落在雾气中。
然后。
苏无忌微微眯起眼睛。
他听见了。
雾气深处，有东西在破水而出。
不是一头。
是一群。
是一大片。
苏无忌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来了。”
叶镜的瞳孔猛地一凝。
下一秒。
轰！！！
无数道黑影从海面下破水而出。
带着冲天的黑色水柱，从四面八方朝新生舰扑来。
它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在海面上留下无数条白色的轨迹。
海兽。
成百上千的海兽。
有的像鱼，有的像蛇。
有的像长满了触手的肉球，有的像披着甲壳的蜈蚣。
它们的体型从几丈到几十丈不等。
每一头都张着血盆大口，每一头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妖气。
咚咚咚咚咚！！！
撞击声在同一时刻炸开。
密集得连成一片，像一面巨鼓在被疯狂敲击。
甲板上的斩妖师们本能地抬起手臂护住面门。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些海兽全都被挡在了半空中。
一层半透明的屏障笼罩着整支舰队。
屏障的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像一面巨大无比的盾牌。
那些海兽撞在屏障上，利爪撕扯，牙齿啃咬，触手抽打。
屏障纹丝不动。
众人一愣。
然后。
一个声音从甲板的角落里响起来。
“嘿，小胖子。”
磐岩重蹲在甲板上，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
他的花岗岩般的脸上满是惊讶。
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盘腿坐着的圆滚滚的身影。
“你这屏障还挺有用啊。”
周不语坐在甲板上。
圆滚滚的，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袍子。
他闻言抬起头，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懒洋洋的笑。
“呵呵，那是。”
磐岩重挠了挠头，正要说什么。
周不语已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过头。
目光落在甲板另一端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靠在船舷边，双手抱胸，眼睛半眯着。
相貌普通，穿着普通，站姿普通。
扔进人群里几秒就找不着了。
但他那双眼睛。
像一面没有任何内容的镜子。
玄无极。
周不语的嘴角咧开了。
“喂。”
“姓玄的。”
玄无极的眼皮抬了一下。
周不语嘿嘿一笑。
“来试试组合技如何？”
玄无极看着他。
沉默了一息。
然后。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玄无极的右手抬起来了。
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屏障外那些还在疯狂撞击的海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砰。”
一声轻响。
屏障表面那些金色的纹路在那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不是被动的防御。
是主动的爆发。
轰！！！
屏障炸开了。
不是破碎，是向外爆发。
无数道金色的波纹从屏障表面激射而出，像一面墙突然变成了千万根长矛。
那些趴在屏障上的海兽，在波纹触及的瞬间就炸成了碎片。
一击。
只是一击。
趴在屏障上的成百上千头海兽，全部死亡。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
玄无极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抱在胸前。
他的嘴角还勾着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有点意思。”
周不语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可以！！！”
他从甲板上跳起来，双手在空中挥舞。
“你的能力可以反弹敌人的攻击，我的能力又可以抵御敌人的攻击。”
“但只要加上星姐姐的能力.......”
他的手猛地指向指挥台。
“咱们就能将能力串联在一块！！！”
磐岩重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指挥台前的星若涵。
“不是。”
他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星若涵的能力还能这样用？”
“我当就是个链接咱们所有人的精神，然后方便沟通呢。”
指挥台上。
星若涵的手指从台面上抬了起来。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样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吹过麦田。
“可就太小瞧我了哦。”
嗡！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了出来。
光芒在她面前凝聚旋转展开。
一个复杂的星盘在她面前成型。
星盘之上，星辰罗列，轨迹变化。
无数颗细小的光点在星盘上缓缓移动。
每一颗都对应着舰队中的一个人。
星若涵的手指在星盘上轻轻一点。
咻咻咻！！！
无数条金色的丝线从星盘上激射而出。
每一条丝线都连接着一个人，连接着百艘战舰上的每一个斩妖师。
所有人的意识，所有人的感知，所有人的能力，在那一瞬间被串联成了一个整体。
不是简单的沟通。
是共享。
是融合。
是所有人变成一个人。
星若涵的手指在星盘上轻轻划过。
她的声音通过那些金色丝线，传进了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随着呼吸法的深入....”
她抬起手。
嗡！
星盘猛地扩张开来，从几尺见方变成了覆盖整支舰队的巨大光阵。
“我的能力也得到了新的变化。”
“不语弟弟说的没错。”
“在我的能力范围下，所有人的能力全都可以进行完美的组合。”
她站在星盘中央，长发在金色的光芒中轻轻飘动。
她的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声音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
“诸位。”
“作为加入人族大业的首次正式战斗。”
“同时......”
她的目光落在苏无忌的背影上。
“也是在王的面前。”
她轻笑一声。
“就........别藏着掖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