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日用百货区的搪瓷脸盆、保温暖瓶、铝锅、雪花膏、针线电池一应俱全。
纺织品布料区人流量最大，木架上整齐码放着卡其布、的确良和土布。
扯布得兑布票，售货员手持竹尺和剪刀现场裁布，柜台前常年排着长队。
男女成衣专柜是整栋楼的高档区域，分成了三段柜台：
普通棉布工装、的确良套装，还有内侧的毛呢中山装专柜。
这最后一处顾客最少，冷冷清清的，专供干部和家境宽裕的群众选购。
毛呢中山装专柜的细节格外讲究：深棕色实木货架，上方悬挂着藏青、深灰、炭黑三色成衣。
玻璃柜台内叠放着成套的服装，每件领口都钉着白色的小价签。
货品分两个档次：普通人字呢中山装每套三十六元，加厚全毛华达呢中山装每套四十二元。
今年的最新票证规定，毛料外衣不需要布票，但每套成衣内衬的纯棉布料需搭配七尺布票。
值守柜台的中年女职工穿着一身藏青工装，胸前别着“为人民服务”的胸牌。
手边摆着算盘、铅笔和收纳票证的铁盒。
对待往来的顾客她态度冷淡得很，贵重衣物从不主动拿出来展示——反正摆出来也没几个人买得起。
张小米他们5个人从这边路过，售货员连看都没有看他们。
二楼主营鞋帽、针织品和床上用品，床单被面全部需要布票兑换。
三楼是五金交电、文具与钟表柜台。
永久自行车、飞人缝纫机、黑白电视机属于大件商品，购置要额外出具工业券。
上海牌手表更是当下的热销硬通货，一块表顶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五人逐层闲逛，从一楼逛到二楼再逛到三楼，各色布料成衣、鞋帽家电看得人眼花缭乱。
刚进门的时候，张小米见糖果柜台没人排队，径直走了过去。“同志，称一斤大白兔奶糖。”
售货员掀开玻璃糖罐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奶香四散开来，整条柜台附近都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称好的糖果用油纸包得四四方方递了过来。
张小米拆开纸包，挨个分给同行四人，每人抓上一小把，一斤奶糖很快就分食干净。
他又加了一斤带壳花生、一斤炒葵花籽，分开打包后同样分给众人。
一行人边走边剥着干货闲谈，赵胖子磕花生的速度最快，但是吃过的花生壳并没有敢扔在地上，而是揣到了衣兜内。
把二三楼全部逛完，零食也吃得差不多了，几人说说笑笑地折返一楼成衣柜台。
方才那位冷淡的女售货员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串，见这几个人又转回来了，依旧懒得主动搭话。
张小米全当没看见她的冷淡，开口询问中山装的价位。
听见有人询价，女售货员倒也没有摆脸色，慢条斯理地介绍起来：
“要是自己扯布做，窄幅蓝卡其布一尺四角五到四角八分，一身衣裳要十三尺布料，总价五六块钱。”
“手头紧就选宽幅的确良，一尺五角，七尺布料做一身足够，三块五就能拿下。”
“我们百货也提供缝纫加工，全套上衣加裤子手工费三块五到四块五，全县缝纫社统一价。”
等她全部说完，张小米才开口：“同志，我们要买现成的成衣。”
女售货员闻言狠狠翻了个白眼，那白眼里分明写着“你早说啊！害我白费这么多口舌”。
张小米懒得跟她计较，径直走到内侧的高档成衣区。
柜台一侧挂着藏青和深灰色的人字呢中山装，另一侧堆叠着灰蓝色的卡其工装。
张小米冲着还在拨算盘的售货员扬声说道：“同志，先拿三套藏青色人字呢中山装，再拿一套大号卡其中山装。”
“四套衣服各配一件全新白棉衬衫，统一结算。”
方才还满脸不耐烦的女售货员瞬间瞪大双眼，手里的算盘珠子猛地一顿，啪嗒一声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把张小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腊月里能来单买一套毛料中山装的都算稀罕事。
这人一次性订三套毛料正装、一套棉布工装，还要配齐四件白衬衫，实在是闻所未闻。
她瞥见张小米那一身得体的打扮——虽然穿得不花哨，但料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再加上赵胖子始终攥在手里的那串车钥匙，售货员脸上的冷淡瞬间融化了，立马堆起热情的笑意。
一边忙着清点货品、核算价钱和所需布票，一边嘴上不停地搭话：
“看你们是真心想买，我们内侧柜台的高档衣裳，平时都不主动往外拿的。”
“不试穿怎么知道合不合身？”
“既然诚心选购，尽管试穿没问题！”
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边麻利地拨着算盘一边报明细。
“人字呢中山装每套三十六块，三套合计一百零八。”
“卡其中山装十五元一套；白衬衫每件四块二，四件十六块八，现金总计一百三十九块八。”
“毛料外套不收布票，但每套内衬要七尺布票，三套就是二十一尺。”
“卡其成衣要十三尺，四件白衬衫每件三尺，一共十二尺，全部算下来要四十六尺布票。”
“我这就给你们开小票。”
售货员开好手写的三联票据，张小米拿着单据去中段收款台付现金、上交布票。
收款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出纳，接过厚厚一摞布票清点了好一阵才清点完毕，然后在三联单上盖了红色的收款章。
盖完章，张小米折返柜台取衣物。
方才劝三位老人试新衣着实费了一番口舌。
几位老工程师脑子里还转不过弯来，思想停留在“给公家办事何必讲究穿戴”的老观念里头，觉得穿旧衣服见人也没什么丢脸的。
张小米只得直白地跟他们挑明：“如今你们不是在厂里领工资的在编职工了，是我高薪返聘回来的技术骨干。
往后外出考察、对接工厂，你们就是咱们石头城拖拉机厂的门面。
这套衣服不是让你们享福的，是让你们出门谈事的时候腰杆能硬几分。”
他转头又加了一句：“这辆悍马以后专门供你们出行使用，赵胖子也配一套正装，往后他专职给你们开车。”
“出门跑业务的吃喝跑腿杂事，也全由他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