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彻底忙成了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谁也说不清她昨晚熬到几点才合眼,她自己都记不清。
只记得中途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沿眯了短短二十来分钟。
脸枕在手臂上,醒来时胳膊全麻了,脸颊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去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领口上。
人清醒过来,又一头扎进电脑里反复跑量化模型。
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回测曲线、资金流向、行业政策推演。
她把2019年全年所有关键节点全部拉出来复盘推演:
年中5G商用牌照落地、六月科创板正式开板、贯穿全年的非洲猪瘟催生超级猪周期。
白酒核心资产持续走长牛、券商板块每隔一段时间就迎来一波集体拉升。
每一条主线她都单独建了一个回测模型,然后把几条主线的共振周期叠加在一起。
看它们什么时候同时发力、什么时候此消彼长。
几十轮模型测算跑完,所有数据给出的结论高度统一,没有一丝分歧。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最终结果,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淡金色的线。
苏映雪指尖轻轻点在屏幕收益测算栏,心底默默算出一笔惊天数字。
按照模型推演的完整行情周期,接下来八到九个月,眼下每个人账户里实打实的四千万本金。
顺着这几大赛道从头吃到尾,全部走完上涨波段后,四千万能一路滚到几十个亿,甚至上百亿。
她把这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每一次都得出同样的结论。
这个数字光是摆在屏幕上都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冲击力,可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她不会因为一个预测数字而兴奋——预测还没变成钱,变数太多了。
她只是拿起笔,冷静地把每一轮上涨、回调、洗盘、出货的时间节点一一标注清楚,在日历上画出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然后她随手扯过一叠空白稿纸,捏起钢笔,埋头逐条写下接下来要重仓进场的个股。
四大主线分得明明白白,计划全部暗仓全仓打入,不留半分闲置资金。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字迹工整却带着一丝仓促,像是一个人在赶着把脑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5G射频与通信产业链:卓胜微、沪电股份、韦尔股份。
生猪养殖周期龙头:牧原股份、益生股份。
科创板影子核心标的:张江高科、市北高新。
消费白马加弹性券商:贵州茅台、东方财富。
每一只名字后面,她都细细标注好入场区间、分批次建仓节奏、对应分配的账户仓位。
卓胜微要在回调到五日均线附近先进三成,等放量突破前高再加五成。
牧原得等猪价数据出来之后再决定是直接打满还是分批进。
白纸很快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却带着一丝仓促,笔尖把纸页戳出不少细小墨点。
她写到后面手越来越快,像是怕脑海里的思路跑掉了。
手边那杯黑咖啡早就彻底凉透,杯壁上凝了一圈深褐色的水渍,她连碰都顾不上碰。
眼下熬夜熬出来的青黑比昨日更重,从眼睑一直蔓延到颧骨上方,像是被人拿手指轻轻摁了两个印子。
指尖因为长期握笔操盘,指腹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她心里清楚,田甜和吴用嘴上满口信任,压根不问要买什么票、仓位如何分配,可这笔资金体量太过恐怖。
一旦真的上了杠杆,八位数的回撤随时可能发生,那种压力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她不能凭着两人一句“放心做”就随心所欲。
所有布局、风险、周期,必须梳理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写下来,心里才能踏实。
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映雪回头,看见田甜挽着吴用站在书房门口。
两人刚洗漱完,田甜头发还滴着水,用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发梢,身上带着沐浴露淡淡的牛奶香。
吴用手里端着两杯热豆浆,还在腾腾地冒着白气。
田甜一眼瞥见桌上摊开的股票清单,探头扫了两眼密密麻麻的代码。
全是六位数字和专业术语——丝毫没有细看的意思。
她径直走到苏映雪身边坐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说话的语气还带着刚起床的那点慵懒。
“我们俩一早商量好了。昨晚跟你说的不作假,所有钱全听你安排,不用跟我们一一报备买什么。”
“你列的那些股票代码我一个都不认识,买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赔了赚了都是天意。”
吴用跟着点头,把豆浆放在苏映雪手边,语气平和:
“我们不懂这些赛道、K线,你测算完心里有数就行。”
“放手操作,不用有任何负担。”
“我们要是天天追着你问今天涨了没有,明天跌了没有,反而影响你心态。
你当我们的钱是空气就行——该买买,该割割,不用跟我们商量。”
苏映雪把钢笔搁在桌面,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那一串七八十亿的测算数字。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笔迹被晨光照得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二人。
语气认真又郑重:“我还是得跟你们把底交清楚。不是不信任你们,是这笔钱太重了。
“按模型走完整行情,咱们每人四千万,八九个月后能冲到几十个亿。”
“但途中绝对会有好几轮暴跌洗盘——二三十个点的回撤随时可能出现。”
“模型告诉我那是洗盘不是见顶,但回撤发生的时候你们会害怕,我也会害怕。”
“一旦心态扛不住提前割肉,之前所有涨幅全部作废,而且杠杆放大了亏损,损失比你们想象的要惨烈。”
田甜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把毛巾从椅背上拽下来继续擦头发:
“多大点事。”
“亏了就当从来没赚过,我当初敢拿一个亿救你,现在就敢把全部盈利交给你折腾。”
“你敢赌我就敢跟,你怕什么我就不怕什么。”
吴用在一旁端着豆浆默默听着,听到这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其实我什么都不懂,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大风险,所有的事情都由你决定。”
“不过你刚才说操盘是你喜欢做的事,既然是你喜欢做的,就放手去做。”
“亏了也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赚,机会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