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把他拉到一边,凑在他耳朵边上压低声音说:
“这块料子放到省城,最低两万三,甚至更高——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牵绊的话,2万块钱也可以。”
张小米轻轻的撇了撇嘴,以权谋利或者以势压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真的不需要。
他现在要的就是公平交易,甚至自己吃点亏都无所谓。
那就是不留后患。
就为了这几千块钱儿落下不好的名声,真的不值当。
老师傅继续在那说,“在内地,没几个人认得这东西值多少钱,你要是拿回北京,那个价值就不好说了……”
“不过我跟你说实话,两万已经是实诚价了,严家没坑你。”
确切的价格他知道了。
张小米走回到石桌前,语气干脆:“两万五千块,现金,现在就结。”
严家人一听这个数,互相对视了一眼,岩松的眉头先皱了起来,连连摆手说太多了太多了。
当初一家人商量好的两万就已经是实在价了,再多收心里不踏实。
岩柏也在旁边点头,说给两万就行,村里人讲信用,说多少就是多少。
两方推来推去推了好一阵,张小米忽然板起脸来,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客气:
“你们要是不要,那我就不买了。”
“如果你们觉得多,那手工费我就不给你们了。”
这话一出,严家人倒不好再推了。
岩柏看了弟弟一眼,岩松微微点了点头,他才郑重地把钱收下。
那个装钱的布袋子捏在他手里,指节都泛白了。
两万五千块,在1983年,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干三四十年。
同行的老师傅看了看那沓钞票,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块绿得惊人的料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中有了一些想法,却用本地话嘟囔了一句:“我的娘哎,两万多砸一块玉料,疯了不成?”
“街上五百块就能拿下一对飘绿镯子了!”
“我老伴要是知道我看着人家花这个数买块石头,非得念叨我一个月不可。”
“说我眼睁睁看着人往火坑里跳也不拦着。”
张小米没搭话,因为他正认真地盯着岩柏用铅笔勾图。
岩柏把料子在毡布上翻了好几个角度,眯着眼从不同的方向打量,拿铅笔在玉面上轻轻画出第一道弧线。
他的动作极轻,铅笔尖在玉面上滑过的力道,像是怕惊醒一个沉睡的人。
听岩柏的儿子说,这老头做玉做了四十年,从十四岁开始跟着他爹学手艺,经手的料子不计其数。
但这一块顶级料子,他根本不放心交给别人打理。
岩柏家的小院门已经从里面插好了,院子里就只有这几个人,除了屋内的人,外面谁也不会知道这块料卖了多少钱。
说实话,岩柏也不放心把这块料交给别人,生怕下手轻重把控不好,一刀深了、一刀偏了,毁了这天价料子。
他两个儿子在旁边打下手,一个端着水盆,一个拿着毛巾。
安安静静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却始终黏在父亲那支铅笔上。
张小米把自己的要求一条一条说清楚,语气不像是在谈生意,倒像是在交付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岩师傅,这料要精工。”
“六个圆条福镯,圈口统一五十七,条粗十毫米,成对成色得对齐,一点色差都不能有。”
“我要的是将来不管过多少年,随便拿出哪一对来,都挑不出毛病。”
岩柏连连点头,手里的铅笔在玉面上又画了一道弧线。
他一边忙活一边开口,语气像拉家常,手里的活计却一刻没停:
“张县长,咱们价钱已经谈妥了,我只是和你闲聊,你不要放在心上。”
“镯子就按你说的来。”
“我们手艺人,都愿意把话说在前面。”
“关于手工费这一块,我跟你讲一下啊。”
岩松拽了一下大哥的袖子,但是岩柏挣脱了。
“普通飘花镯子手工费十五块一只,您这冰种帝王绿风险太大了。”
“砂轮机震动稍微大一点、打磨的时候手稍微偏一点,稍不留神就能震出细纹来。”
“那种纹肉眼看不见,打灯才显,但整只镯子的身价就得往下掉。”
“所以这种好货得比平时多花一倍的功夫,六十块一只精工费,六只合计三百六。”
他抬起头看了张小米一眼,像是在告诉对方,无论谁来都是这个价格。
然后又说:“这种大活如果着急的话,我全天不接别的活。”
“一天到晚就守着您这块料——九十块一只,二十天就能全部完工。”
“正常排队精工,单只七天,全套下来四十天出头。”
“但是这种付了款的好东西,正常情况下都是加急。”
张小米笑了笑,“四十天我等得起。慢工出细活,我要的是最好的东西。”
“但如果要是我付加工费的话,我会按最高金额给你。”
岩柏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见过太多有钱人买了好料子就恨不得第二天拿走成品,催得跟催命似的,结果催出来的东西粗针大线,毁了料子也毁了手艺。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懂得等,懂得好东西是磨出来的。
敲定加工方案之后,岩柏拿着墨线在整块十九斤明料上细细规划。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斟酌再三,边画边跟张小米细数整块料子能出的全部物件。
算得明明白白,像账房先生在盘点一座宝库。
“先出六支正装圆条帝王绿手镯,这是核心大件。”
“六只完整无瑕疵圆条福镯,玉色均匀统一,成对可分三套。”
“日后不管自留、送人还是对接港台客商外销,都是压箱底的传家宝贝。”
岩柏的话还真说到了周小米的心上。
他之所以买下这块翡翠,做出来的6只镯子,他想留给自己老婆两字。
剩下的4只,他打算用大铜鼎送给未来的吴用。
这段时间吴用帮助他,帮助的实在是太多了。
那边继续说,“每掏一只镯子剩一块完整镯芯,六块镯芯价值仅次于手镯本身。”
“两块大号圆素面无事牌,不雕不刻,素面最保值,专门留给身份顶尖的贵客”
“两套龙凤圆牌,浅雕龙凤纹路,成套成对,送礼体面。”
“余下镯芯全部掏取大尺寸收藏蛋面,一共能掏出十二颗鸽子蛋大小的帝王绿裸石,单颗镶嵌戒指或吊坠,放到省城百货店都能卖上千块。”
岩柏抬头瞟了一下张小米,“张县长,这些东西做出来,我收你1000块钱的手工费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