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长袍重重垂落在白玉阶梯上,沙沙声沉闷有力。
吴长生遵循着识海中“萧百草”的逻辑回路,指尖颤动的频率带着常年炼丹留下的僵硬。
这种僵硬并非源于肌肉的衰老,而是长年累月操控高烈度地火而在经脉中留下的灼烧余温,被他模拟得丝毫不差。
皮囊贴合,气机节点深度接管。
在他身后,金不换判若两人,阴鸷目光收敛得干干净净,呼吸压得极低,像个温顺的影子。
云娘隐入大殿侧翼,气息早被长生病毒同化,即便是内城顶级的扫描阵法,也只能捕捉到一缕从药圃边缘溢出的、极其自然的中和药气。
“庄主,内城的‘韩大执事’已经在万草坪等候多时。财政司的主事也跟过来了,看样子……”
金不换躬身开口,嗓音沙哑,语速卑微到了骨子里。
这种卑微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感,那是亲眼目睹更高层强者即将落入陷阱的扭曲兴奋。
“看样子,是来查那笔‘火灾损耗’,还是来分最后一块‘蛋糕’?”
吴长生打断了他的话。
萧百草特有的嗓音在空气中震荡,透着灵魂重塑后的苍老与阴沉,听起来像是两块干燥的药磨盘在互相摩擦。
金不换低头不语,交叠的双手微微颤抖,这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无法伪装,成了最好的掩护。
走出长廊,外界原本清冷的月光被官方色彩的紫晶光幕强行遮蔽。
这种光幕由高纯度的“因果晶石”驱动,将整座万草坪照耀得如同白昼,却在空气中留下一股子极淡的、由于灵气过载而产生的焦糊味。
坪内,数十尊玄甲傀儡分立两侧,枪尖斜指地面,杀伐之气在阵法纹路的引导下,不断在那剔透的地砖上摩擦出细碎的紫色火花。
广场中央,几位气息深沉收藏内城修士端坐。
首座一人穿着大红袍,正把玩着一株晶莹灵芝,正是韩执事。
韩大执事抬起头,那双三角眼干涩阴冷,由于长期审计各种血腥账目,瞳孔边缘布满了如蛛网般的暗红色因果裂纹。
韩执事死死锁定了从石阶上缓缓走下的紫金身影。
“萧庄主,闭关百年,一出关就给老夫送了这么大一份礼。你这百草仙庄的地脉,脾气见涨啊。”
韩大执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官场特有的阴阳怪气。
右指在灵芝上轻轻一弹,元婴后期的灵压如无形海潮般,顺着地砖缝隙涌向吴长生。
这种试探极其直接,不仅是在对标修为,更是在试图拨动对方体内的气机平衡。
吴长生停在台阶中央,负手而立,识海中长生道树的主根微微震颤。
晶格化的视野中,韩大执事散发出的这股灵压其实漏洞百出,布满了贪婪啃噬出的“气机裂缝”。
每一个灵压节点都像是松动的零件,在吴长生眼中,这些所谓的强者不过是堆砌了大量高阶药材而成的、逻辑混乱的残次品。
“韩大执事,地火暴乱,老夫也心痛。若非我那刚提拔的巡视医师舍命,恐怕这一届献祭大典,真仙殿就要空手而归了。”
吴长生嗓音平稳,袖内指尖轻拨,将长生真元微调至一种极其干枯却坚韧的频率。
元婴后期的威压被他精准地内敛在周身五尺之内,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层。
那股潮汐般的灵压撞击过来,在触碰他周身三尺时,竟诡异地化作了一缕清风,连袍角都没能掀起半分。
韩大执事脸色瞬间僵硬,右手把玩灵芝的动作停滞了一个微秒。
“这老鬼……气息竟然比百年前凝练了这么多?不仅跨过了门槛,根基更像重铸了一般。”
韩执事暗自嘀咕,手里的灵芝不知不觉被攥紧了几分。
吴长生迈步下台阶,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广场阵法的脉络节点上。
那些受损而微微颤鸣的地脉灵压,随着他的步伐,竟产生了一种被强行缝合的错觉,迅速归位平静。
“诸位内城的‘贵客’,既然是参加大典,莫要在账本小节上浪费时间。老夫的道果,便是仙庄最大的账。”
吴长生走到席位前,冷冷扫视一圈。
视线在一名财政司主事身上停留了半瞬。
那主事肥胖的肉身下,由于长期服用透支生命力的补药,肾水穴早已淤堵得发黑,在那红色的官袍下不断散发出腐朽的臭气。
万草坪灵压激荡,沉重得让人窒息。
元婴后期的压迫感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让空气都带上了一种颗粒感。
那名财政司主事额角渗汗,手中的账册在吴长生目光下发出因灵压震荡产生的刺耳摩擦声,几乎要脱手坠地。
“庄……庄主言重了。既然神功大成,火灾折损自然由我们去向执事殿申明。只是这大典……”
主事颤声开口,眼神不自觉瞥向广场后方那处被黑布笼罩的、正散发着浓郁生机的区域。
吴长生轻笑,拉开主位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医馆里解剖一具完美的标本。
“大典祭品已经备好。只是献祭名额,这一次,老夫打算订订规矩。”
吴长生语气平和,指尖在桌面上轻敲,每一声都精准地撞在韩大执事那已经由于过度惊恐而紊乱的心跳节拍上。
韩大执事双目微眯,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芒。
“哦?萧庄主。在浮屠内城,真仙殿定下的规矩,从来没有人敢改。你这话,老夫倒是有些听不懂了。”
韩大执事缓缓站起身,红袍无风自鼓,内部镶嵌的符文法宝产生高频充能产生的尖锐嗡鸣,在大殿内回荡。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吴长生慢慢抬眼,瞳孔深处两簇碧绿冷焰剧烈跳动。
神医视角锁定下,韩大执事胸口那处隐秘暗伤正不断溢出灰败的灵气,那是修炼《红莲真经》急于求成而留下的法则漏洞。
“大执事,‘红莲业火’已经烧到膻中穴了吧?每逢庚金日,那种法则焚烧引发的万蚁噬心感,滋味可还好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韩大执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韩大执事周身狂暴的灵压因为核心被识破,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紊乱。
“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韩大执事嗓音尖利,但那一抹由于恐惧而产生的战栗,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吴长生轻轻捻起一只空着的酒杯,指尖弹在杯壁上,清脆的声音瞬间击碎了对方的灵压外壳。
“老人家。在一名称职的医生眼里,任何秘密都只是因为你还没被彻底切开而已。”
“大执事若不想在今夜大典上当众化作一摊血水,就收起你那一套审计官的架子。”
吴长生指尖在长生针上轻轻一划。
一种极其隐秘的、带有“长生病毒”引子的微量药气,顺着杯中溅出的几滴酒液,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周围被紫光充斥的空气。
韩大执事感觉胸口那处困扰了数十年的焦灼感,竟产生了一次极其度诡异的、由内而外的凉爽。
这种先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产生的巨大心理落差,瞬间击碎了他的最后一点侥幸。
“萧百草……你到底得到了什么样的传承?这种医道,绝非我内城所有。”
韩大执事重新落座,他周身的红芒收敛了下去,语气中带上了一抹有求于人的妥协。
吴长生没有回答,只是视线投向了那一片黑布笼罩的区域。
在那里,一株被他精心培育、正由于生机过载而不断散发出诱人香气的“祭品”,正等待着。
“老人家。记住了。最好的陷阱,往往都是由那些最珍贵的灵药构成的。”
吴长生嗓音平淡,右手衣袖轻轻一挥。
“金不换,揭了大幕。请诸位贵客看一看老夫这百年来唯一的杰作。”
金不换低喝一声,大踏步走向了广场后方。
厚重的黑布随着那只机械般的右手一扯,在空气中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紫色残片。
整座万草坪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静。
一株高约三丈、通体散发着暗紫色晶格化光芒、甚至长出了九颗类似于“人面”果实的诡异灵草,正式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这是‘万灵血化枝’?不,这气息似乎已经触碰到了仙药的边缘?”
韩大执事猛地站起身,那一双干涩的眼睛里瞬间被那一抹贪欲产生的疯狂色彩给彻底占满了。
众人并不知道,在那一株看上去神圣无比的灵草内部,其实长满了吴长生留下的由于格式化而带动的长生病毒。
每一颗果实,其实都是一座正等待着在座所有人去亲手开启的“因果屠宰场”。
“老人家。主菜摆好了。接下来,咱们便开始切分这一份功名利禄吧。”
吴长生嘴角那一抹弧度显得极其优雅而残忍。
紫色毫光照亮了整座浮屠内城的天幕,吴长生缓缓在主位上换上了一副庄严而虚假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