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深处,枯瘦的手触碰到滚烫紫晶管壁,升腾起一层焦灼白烟。
白烟中透着药渣苦味,像是一截早已风干的腐木,试图汲取转换器中最后的热量。
吴长生指尖的长生针并未收回,碧绿色的眸子在那黑暗中拉出一道幽冷的长虹。
“啧,在这浮屠城的分殿里,偷听的人通常活不过三息。”
吴长生嗓音平稳,指尖微弹,一枚银针带着刺破空气的锐啸,精准地擦过那双枯手的指缝,深深钉入了玄冥铁铸就的墙体之中。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闷哼,那道枯瘦的身影顺着管壁缓缓滑落,显现出一个披着破烂灰袍的老者。
老者的双眼因长期直视法则转换器的紫光而变得浑浊不堪,瞳孔边缘甚至结出了一层诡异的白晶。
“庄主饶命……老奴只是这药房里负责擦拭管线的‘洗药人’,并非有意窥视。”
老者声音沙哑,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神医视角下,老者的气机已经衰败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每一根因果丝线都缠绕着厚重的死气。
老者的因果丝线早已千疮百孔,被真仙殿榨干了所有价值后,只能留在这甲字号药房中等死。
吴长生指尖在袍袖内摩挲,眼神在那老者脊背上的几处因长期负重而畸形的关节上扫过。
“洗药人?啧,这药房里的法则过热,怕是跟你这擦拭的手段脱不了干系。”
吴长生眼眸微阖,指尖轻勾,那枚钉在墙上的银针重新回到指间。
老者头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庄主教训的是,老奴愚笨。赵执事……赵大执事吩咐过,只要这管线不裂,其他的都随它去。”
吴长生眼底掠过一抹精光,在这浮屠分殿中,能被称为“赵大执事”的,只有那位执掌物资调配、在主教面前极红的赵海。
看来,韩执事把自己带到这甲字号药房,除却所谓的重用,同样也是把自己推到了分殿博弈的刀口上。
大门外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伴随着金铁交击的清脆响声。
“哟,看来咱们这位新来的萧庄主,倒是挺会调教下人的。”
三道穿着紫色执事长袍的身影迈入药房,领头的那名男子生得白白胖胖,眉眼间透着股子阴鸷的富贵气。
此人正是赵海,其身后的两名执事,一名姓钱,一名姓孙,皆是这分殿中盘踞多年的老油条。
三人呈品字形散开,隐隐封锁了吴长生所有的退路,那种由多名元婴后期修士共同构成的灵压,让药房内的紫气都产生了瞬间的凝滞。
吴长生立在转换器前,紫金长袍在气浪中微微起伏,眼神却依旧冷得像一潭死水。
“赵执事大驾光临,萧某有失远迎。”
吴长生语气不咸不淡,那种身为“一方庄主”的傲慢在这一瞬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赵海三角眼在吴长生背后的法则转换器上转了一圈,嘴角露出虚伪的笑意。
“萧庄主客气了。咱们哥几个听说主教大人请了一位‘圣手’来坐镇这甲字号,这不,眼巴巴地过来讨杯茶喝。”
赵海话音未落,其身后的钱执事便冷笑一声,指着那跪在地上的老者说道。
“讨茶倒是不急,只是这药房重地,混进了个手脚不干净的‘洗药人’,萧庄主却不杀不罚,难免让人怀疑庄主的手段呐。”
孙执事跟着帮腔,那双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虚晃一招,一道血色气刃瞬间斩断了老者的右手。
惨叫声在大殿内回荡,血腥气在那一瞬激起了转换器内部那些怨灵的疯狂撞击。
吴长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指尖的长生针在指缝间划出一道碧绿的流光。
“手段?在这药房里,能让这转换器不再‘过热’,就是最大的手段。”
吴长生迈步走向赵海,在那三道足以撕裂普通元婴的神识锁定下,步履从容得有些诡异。
“既然几位同僚想喝茶,萧某刚好带了几坛下界罕见的‘醉仙露’。今夜浮屠阁,老夫做东,给诸位赔个不是,成不?”
赵海三人对视一眼,原本眼底那抹赤裸裸的排挤之色,在听到“醉仙露”三个字时,产生了一次微妙的松动。
那种能让元婴期神魂产生瞬间迷醉、甚至能洗练因果污垢的顶级灵酒,在浮屠城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啧,既然萧庄主如此诚意,咱们兄弟若是再推辞,倒显得真仙殿的人小气了。”
赵海打了个哈哈,摆了摆手,示意孙执事收起那股阴冷的杀意。
“今夜酉时,咱们浮屠阁不见不散。萧庄主,这地方的‘火气’重,您可得在这儿守好了。”
赵海三人大笑着离去,那股子要把吴长生彻底架空的跋扈劲儿,在空气中留下了久久不散的恶臭。
吴长生看着三人的背影,眼中的碧绿冷焰在那一瞬彻底沉入瞳孔深处。
“云娘,看准了。这三个人的‘气门’,在那今夜的酒杯里。”
吴长生声音极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种潜伏在阴影中的意志下达了最终的宣判。
酉时,浮屠阁。
整座酒阁坐落在内城最高的悬浮岛上,窗外便是那滚滚燃烧的浮屠业火,那种由极致的奢华与极致的毁灭构成的反差,让人心醉神迷。
酒过三巡,赵海三人已经在“醉仙露”的后劲下,产生了一种飘飘欲仙的生理错觉。
那种神魂被温润灵力反复洗刷的快感,让他们暂时放下了对吴长生的戒备。
吴长生端起白玉杯,指尖那枚细如毫发的长生针,在那酒液的掩盖下,精准地挑起了一缕属于赵海的因果气机。
章法细腻,像是在一张无形的蚕丝网上,进行着一场隐秘的缝合。
“赵执事,萧某听说您最近在这北城的‘物资库’里,寻到了一批因位面挤压而产生的‘玄黄气’?”
吴长生语气随意,像是不经意的寒暄,却在那一瞬让赵海的酒意醒了大半。
私藏“玄黄气”是真仙殿的死罪,那是真仙殿指名要收割的顶级资源。
赵海三角眼瞪圆,刚要发作,却发现自己的舌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麻木感。
吴长生指尖再次微动,一缕从赵海因果线上剥离出的贪婪之气,在那一瞬被他以“跨界缝合术”,强行扎进了钱执事的识海之中。
这种操作在神医视角下,就像是将两个人的血管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钱执事原本迷醉的眼神瞬间变得通红,那种对赵海私藏宝贝的嫉妒心,在那酒力的催化下,化作了无法抑制的狂暴。
“赵海……那玄黄气,你居然一个人吞了?”
钱执事一拍桌子,震碎了面前的白玉盘,周身的紫袍因灵力暴走而鼓胀如球。
孙执事在一旁愣住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怀中那一枚偷来的“化神令”,不知为何竟在这一瞬闪烁起了属于赵海的气息。
这种栽赃陷害在吴长生的因果导流下,在这一场酒席间,演变成了一场最无解的死局。
“赵执事,孙执事,你们……你们居然联手坑老夫?”
孙执事也跟着站起身,那种因因果错位产生的极度不安全感,让他顾不得许多,直接祭出了本命法宝。
吴长生稳坐在主位上,指尖在桌面上磕出节奏感极强的轻响,眸光平静地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炮制的“因果勾兑”。
三人的因果丝线在那一瞬被吴长生彻底绞成了一团乱麻,原本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此刻成了勒紧他们脖颈的绞索。
“啧,几位同僚,这酒烈了些,容易在席间生出些幻象。”
吴长生端起酒杯,在那喧腾的灵压风暴中,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但这因果,却在这一瞬是真的。既然诸位分赃不均,不如明天一早,去主教大人那里分个清楚?”
赵海三人如遭雷击,在这一瞬,他们终于发现,这个新来的萧庄主,压根就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而是一个正提着手术刀、准备将他们这一窝老狐狸全部活体拆解的恶鬼。
深夜,浮屠阁内传来了一连串因利害对冲产生的疯狂咒骂与斗法轰鸣。
吴长生立在阁楼回廊,俯瞰着下方业火中律动的浮屠城,指尖长生针闪烁着碧光。
高塔之上,红衣主教的视线穿透云雾,停留在那浮屠阁升起的混乱灵光中。
主教发出了一声因玩味而产生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