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裂的瞬间，萧羽瞳孔骤缩。他手中长刀尚未收回，脚下岩石仍在震颤，远处火光冲天而起——那是林羽风潜入敌后引爆聚灵阵的信号。七位太上长老原本即将合击的手势齐齐一顿，目光转向腹地深处接连炸开的烈焰。
就是现在！
“走！”萧羽低吼，声音撕破空气。他转身一指火光方向，对身边残存的散修大喝：“向后勤区靠拢！趁他们分神，突围出去！”
二十多名散修早已伤痕累累，有人拄着断剑，有人半边身子焦黑，却在命令落下的刹那强行挺直脊背。一名右臂断裂的老散修用布条将断肢绑在腰间，左手抄起长枪，第一个跃下高岩。其余人紧随其后，踩着碎石滑坡向下冲去。
萧羽没有动。他站在中央巨岩边缘，双目微眯，万道神瞳再度开启。视野中，七位太上长老体内灵力流转如江河奔涌，彼此之间竟隐隐有符纹相连。那不是简单的联手施压，而是某种阵法雏形正在成形。
他心头一沉。
来不及了。
秦无涯冷哼一声，右手猛然下压。百道剑气自虚空浮现，呈扇面横扫而出，直插前方逃亡路线。地面被犁出数十道深沟，三名冲在最前的散修躲避不及，胸口被剑气贯穿，当场倒地不起。
雷九章双手掐诀，电网收缩。原本封锁外围的紫雷迅速内移，化作一道弧形屏障，将整个战场中心区域彻底围死。电流噼啪作响，靠近者皮肉焦黑，惨叫着滚回原地。
厉元通冷笑，双掌合十，掌心黑雾翻涌，凝成一面旋转风墙，堵住通往腹地的唯一通道。风刃呼啸，任何试图穿越之人皆被撕成碎片。
其余四位太上同时结印。一人以音波震荡神魂，尖锐嗡鸣让数名散修抱头跪地；一人召唤阴火，焚烧沿途物资；一人布下土障，升起三丈高墙截断侧路；最后一人则祭出锁链虚影，凌空缠绕，欲将萧羽直接擒拿。
七股力量几乎同时落下。
“退！”萧羽暴喝，反手一刀劈向锁链虚影。刀锋与灵力碰撞，发出刺耳金属声，他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但他硬是将那一击斩碎。
“全部退回中心点！”他再吼，声音沙哑。
幸存者踉跄后撤，重新聚拢在巨岩之下。方才还燃起的希望，转眼被碾得粉碎。他们挤在一起，呼吸粗重，眼神里满是绝望。有人牙齿打颤，有人默默攥紧武器，指节发白。
苏瑶靠在一块残石上，脸色惨白如纸。她先前强行维持幻阵耗尽心神，此刻又被音波冲击，耳鼻渗血，视线模糊。但她仍努力睁眼，望着萧羽的方向。
萧羽立于高岩之上，未退一步。他抹去嘴角血迹，盯着空中七人。他们的站位已变——不再是随意悬空，而是按北斗七星方位分布，灵压层层叠加，形成一座无形囚笼。天地灵气不再自由流动，反而被阵法牵引，尽数压向战场中央。
七星镇狱阵。
这不是普通合击之术，而是专为镇杀强敌所设的杀局。一旦完全成型，别说他们这群重伤之躯，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圣境强者也难逃压制。
他握紧长刀，指节泛白。
第一波攻击再次降临。
秦无涯剑指轻点，千百剑影如雨落下。萧羽瞳孔一缩，立刻传令：“趴下！”话音未落，已有三人被剑气削中肩颈，鲜血喷溅。他纵身跃下高岩，一脚踹飞身旁一名昏厥的散修，自己却被一道余波扫中左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雷九章双手合拢，电网压缩至仅剩三十丈范围。每一寸空间都被电流覆盖，散修们只能蜷缩在死角，稍有移动便遭电击。一名年轻弟子试图爬行避险，手指刚触地，整条手臂瞬间焦化，惨叫着倒地抽搐。
厉元通掌风再起，黑雾化作龙卷，横扫战场。萧羽咬牙起身，以刀拄地，硬接正面冲击。狂风裹挟着碎石砸在身上，如同刀割。他双脚陷入泥土，膝盖以下几乎没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其余四位太上持续施压。音波不断震荡，又有两人昏厥；阴火蔓延，烧毁最后几具可遮挡的掩体；土障升高，进一步压缩活动空间；锁链虚影反复缠绕，逼迫萧羽不断闪避反击。
一轮攻势结束，战场安静下来。
地上躺着八具尸体，六人重伤昏迷，三人断肢，仅剩十余人还能站立。他们的武器大多破损，铠甲碎裂，浑身是血。有人靠着石头喘息，有人低头呕吐，有人默默闭眼等死。
苏瑶终于撑不住了。她眼前一黑，身体软倒，额头磕在石角，划出一道血痕。两名散修见状，拼死将她拖入内圈，用残破盾牌遮挡。她躺在那里，呼吸微弱，睫毛轻颤，却没有醒来。
萧羽站在人群最前方，独自面对七位太上。
他双臂震裂，左肋衣衫被血浸透，右腿因长时间承受冲击而微微发抖。真元消耗过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破旧风箱。万道神瞳虽未关闭，但视野已不如先前清晰，瞳孔深处传来阵阵灼痛。
可他没倒。
他抬头看着空中七人，目光依旧锐利。
“你们很强。”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这里，是我们打下来的。”
秦无涯眉头微皱。他本以为这一轮压制足以瓦解斗志，没想到这群乌合之众竟还有人敢说话。更没想到，那个少年明明已到极限，却仍站着。
“冥顽不灵。”他冷声道。
雷九章抬手，电网再度收缩，仅剩二十丈范围。电流密度提升三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散修们被迫挤得更紧，彼此靠肩而立，连转身都困难。
厉元通狞笑：“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
七人同时抬手，灵力再度汇聚。
这一次，不再是分散打击，而是真正的合围之势。剑气、雷电、风刃、音波、阴火、土障、锁链七种力量开始融合，形成一股螺旋状的能量柱，直指战场中心。天地变色，风云倒卷，连远处山峰上的积雪都被这股威压震得簌簌落下。
萧羽瞳力全开，死死锁定那股能量流动。
他看到了。
在七人灵力交汇的瞬间，有一瞬极其短暂的间隙——大约只有半息时间。那是阵法运转时不可避免的节奏停顿，源于七人灵力频率无法完全同步。若是在巅峰状态，他或许能抓住这个机会，以极速突袭其中一人，打破阵眼。
但现在不行。
他体力将近枯竭，速度跟不上，反应也会慢一线。哪怕冲出去，也会被其余六人瞬间击杀。
硬拼必死。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掠过战场地形。高岩、断墙、沟壑、腹地火光……尤其是刚才那几处爆炸的位置。那是备用聚灵阵所在，虽然已被焚毁，但残余能量仍未完全消散。如果能再度引爆，哪怕只是小规模震荡，也能制造混乱。
只要一瞬间的混乱，就足够了。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身边尚能行动的两人——一名老散修和一名年轻弟子。他们满脸血污，但眼神还未涣散。
“你俩，”他低声说，声音几不可闻，“贴地爬行，绕到西侧断墙后，再往腹地去。找到上次爆炸的位置，若有残余阵基，想办法引燃。”
老散修一愣，随即点头。年轻弟子咬牙应下。
“别让他们发现。”萧羽补充，“活着回来。”
两人缓缓伏低身体，借着烟尘和尸体遮挡，一左一右向边缘挪动。动作极慢，生怕激起一丝波动。
萧羽重新抬头，望向空中七人。
能量柱仍在凝聚，越来越亮。七位太上神情冷峻，显然已准备发动最终一击。他们的灵压如山岳倾轧，压得地面龟裂，碎石腾空而起又寸寸粉碎。
散修们挤在中心，无人言语。有人默默握住身边人的手，有人低头祈祷，有人望着萧羽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苏瑶仍昏睡着，靠在石上，发丝沾血，嘴唇干裂。
萧羽站在最前，长刀横握，刀尖指向地面。他体内的真元仍在循环，虽缓慢却未断绝。瞳力虽有枯竭感，但仍能支撑片刻。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他也知道，那两名散修能否成功，仍是未知。
但他必须赌。
只要火还在烧，敌人的根基就还在动摇。
只要有人还站着，这场战斗就没有结束。
他缓缓抬起刀，指向天空。
七位太上同时出手。
剑气如瀑，雷电如链，风刃如潮，音波如锤，阴火如网，土障如狱，锁链如索——七股力量合一，化作一道毁灭光柱，轰然压下。
大地崩裂，岩石蒸发，空气燃烧。
萧羽瞳孔骤缩，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名潜行者的身影。他们已接近断墙，正准备翻越。
光柱落下前的最后一瞬，他低声说：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