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楚悦和段骁阳正在用早膳,门房小厮来报说世子妃铺子里的张管事求见。
林楚悦拿筷子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带到偏厅候着。”
段骁阳看了她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出什么事了?”
林楚悦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多的没说。
段骁阳知道她心里素来有数,闻言便也没再问,咽下口中最后一口包子叮嘱道:“你慢慢吃,别急,让她等会儿无妨。皇伯一早传召,我得赶紧入宫一趟。”
他起身前又补了句:“估计是舅舅那边有消息传来。”
林楚悦眼睛一亮。
“许是好消息。”段骁阳对她眨眨眼,笑道,“我先走了。”
林楚悦心里琢磨着,舅舅那边原本说夏天能回来,如今都入冬了,总该回来了吧?
偏厅内,张蝶忐忑地站着,一手扶着腰,一手轻轻搭在已经显怀的小腹上,满心焦急。虽然有椅子,但她不敢坐下。
前日她娘病了,她回了趟娘家,这两日都没去铺子。云苓被荷花打的事,她是昨晚上回来后听铺子里的人说的。还说云苓因为脸上的伤,当夜都没敢回去,就在后院歇了一夜才回去。她听后咯噔一下,心道坏事了。
这些时日,她紧遵彭炎所托,茯苓来铺子的时候一直为她含糊遮掩。她本以为彭炎几日缓冲后,定会主动与茯苓说清楚,给她一个交待。可万万没想到他会一拖再拖,一直逃避。
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着干脆由她挑破,跟茯苓说了算了。看着茯苓毫无所觉,还满心欢喜等着心上人来娶,她心里也不好受。
可丈夫易昊劝她,说感情之事外人不便插手,况且已经选择帮彭炎隐瞒,若是现在告诉茯苓,难保不会落得埋怨,到时候里外不是人。她一想也对,便忍住了。
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听了易昊的话。她算是看明白了,他们男人的想法都大同小异,能糊弄多久就糊弄多久,能躲一时就躲一时。
“吱呀——”一声,偏厅的门被推开。
林楚悦缓步而入,身后跟着茯苓和云苓。
张蝶心头一紧,立刻屈膝跪地,动作急得差点儿没稳住身子:“见过东家。”
林楚悦目光落在她的大肚子上,心里无声叹了口气:“起来吧。怀着身孕,更要注意身子。云苓,扶一把。”
云苓极不情愿地走过来,伸手托着张蝶的胳膊将人稳稳扶起来,见她站稳当了,才轻哼一声,小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张蝶站直身子正要道谢,云苓已经转身退回到林楚悦身后,别过脸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张蝶的目光落在她脸颊上,伤口的痂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横在清秀的脸蛋上,格外刺眼。
她心头巨震,着实没想到荷花下手会这般狠!
最近荷花经常来铺子里找她,想在铺子里做活。她顾虑着茯苓,一直没松口答应。但荷花不在意,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说彭炎往日里受他们夫妻照顾,她往后肚子越来越大,自己来给她搭把手,权当帮朋友,不要工钱。
说实话,荷花手脚勤快,眼里有活,做事又利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话也不好说太绝。但她怎么也想不到瞧着瘦瘦的荷花竟这般泼辣,云苓脸上的伤一看就是下了狠手的,有几道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再深一些怕是就要伤到眼睛了。
张蝶心里一阵阵发凉,这要是留了疤,云苓往后还怎么嫁人?就算不嫁人,她是世子妃身边的大丫鬟,总要迎来送往,这般模样如何见人?
“云苓……”她低低唤了一声。
云苓脚步动动,又离她远了点。
她再看向一旁默然伫立的茯苓。茯苓始终侧着脸,不愿看她,眼底的冷淡疏离,让她心中难受万分,张了张嘴,愧疚道:“茯苓,是姐姐对不住你。”
茯苓双眼含泪,低下头,没有应声。她知道这件事根源在彭炎,可她心里一直将张蝶当作朋友。这些日子张蝶一直帮着彭炎骗她,她心里也有气,难免还是迁怒了。
“行了,”林楚悦截断张蝶的致歉,在上守落座,“都坐下说话。云苓,让人沏盏蜜茶来给张蝶。”
她记得孕妇不能喝茶。
“张蝶,今日你来了,便当着茯苓的面,将彭炎让你瞒着的事,从头到尾都说了吧。”
张蝶拘谨落座,沉默片刻后,长长=叹了口气
她道:“此事根源皆因彭家父母糊涂偏心,贪心不足——”
彭家一共三兄弟,彭炎行二,下面还有个十三岁的幼弟。彭家祖父与荷花父亲是忘年交,由此定下了荷花与彭炎大哥彭田的亲事。
彭田在他们镇子上最大的酒楼做厨子,厨艺精湛不说,模样也是俊朗周正。一次偶然的机会被酒楼东家女儿看中,执意要下嫁于她。
那酒楼东家女儿比彭田大四岁,前面定了亲的新郎因疾病过世,婚事就此作罢。 东家一家思虑再三,女儿年纪大了,不好再找,以后彭田在全家眼皮子底下做事,量也不敢生出旁的心思,遂同意了这门亲事。不仅如此,还许诺将来彭家小儿子若是考中秀才,往后读书的一应费用他们全包了。
彭炎父母听闻此事,欣喜若狂。小儿子读书有天分,只是普通人家供一个读书人何其艰难,家里早已捉襟见肘,如今酒楼东家愿意支持,再好不过!
他们一心想要攀附酒楼东家这桩好亲,可偏偏彭田与荷花的亲事,是彭家祖父在世时定下的,不好毁婚。
荷花也是个苦命人。她家里原是开了间小小的车马店,赚得不能说多,至少吃喝不愁。奈何她年少丧父,家中无兄弟支撑门庭,族中亲戚趁此机会瓜分了她家的店,只在祖地留给母女二人一间旧屋,母女二人过得很是艰难。
荷花娘唯一的指望便是尽快将女儿嫁了,有女婿撑腰,往后族人再想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也得掂量掂量。于是攥着当年与彭家的婚约,再三登门,要求彭田迎娶荷花进门。
彭炎父母一边想娶富贵的东家小姐,一边害怕荷花娘鱼死网破,以婚约要挟,说彭家背信弃义,影响小儿子往后的科考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