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彭炎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树下石桌前的林楚悦几人。
他当即膝盖一弯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石板上:“世子妃,小人特来请罪!”
林楚悦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该请罪的不是我。”
彭炎低着头,额头贴在石板上:“是。小人……对不住茯苓,小人罪该万死。”
林楚悦没有说话,只转头看向茯苓,目光里带着鼓励。
茯苓抿抿唇,眼神坚定地朝她点点头。她已经准备好了!
林楚悦便没再多说,站起身带着张蝶、云苓和白露去了屋内。
彭炎还跪在地上,抬起头看到茯苓站在石桌旁,离他不过几步远。她今日穿了身淡紫色衣裙,发髻上几朵茉莉绢花衬得她无比温婉可人。
“茯苓,”彭炎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对不起,是我的错。”
茯苓静静看着他。
“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一直等我,不该……不该说好了要娶你,却食言。”他低下头不敢看茯苓,“我爹娘以死相逼,我,我……”
茯苓还是没有说话,任由他在那里说着自己的难处。
“茯苓,你别不说话。”彭炎声音开始发颤,“你打我一顿都行,只要能力让你心里好受。”
茯苓的目光有了一丝波动,抬起头:“这可是你说的?”
“什么?”彭炎满目疑惑。
茯苓两只手动了动,往前走了两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工——
轻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炸开!
茯苓手劲儿不算大,但她用尽全身力气,每一下都带着积攒得屈辱和恨意,狠狠落在彭炎脸上。
她出门前特意找了只银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此刻那戒指的棱角在彭炎脸上刮擦出几道细长的血痕。
七八个巴掌下去,彭炎嘴角破了皮,渗出一丝血迹。他喘着粗气,两边的腮帮子火辣辣得疼,耳朵里也嗡嗡的。
屋内,云苓将眼睛贴在门边细缝上,看见茯苓扇巴掌的架势,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脸都疼了。她心道,没想到茯苓还有这么凶的时候,自己往后定不能惹她生气。
茯苓收住手,看着彭炎红白交错的脸,该说不说,心里十分舒坦。她暗想,小姐说得对,她确实没办法心平气和面对彭炎,这般不用强装着让自己体面的感觉,太痛快了!
她心中快活,再看彭炎,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在袖中悄悄活动了几下发麻的手指,声音恢复平稳,冷声道:“你妻子不问缘由掌掴云苓,世人皆道夫妻一体,她犯得错,自然该你这个丈夫替她受着。今日这几巴掌,你代妻受过,不冤。”
彭炎肿着张脸呆愣愣看着茯苓,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往日的茯苓总是温温柔柔,说话轻声细语,连发火都是和风细雨。
难不成那些温柔小意,体贴懂事都是装出来了?今日这睚眦必报,狠戾无情才是她的真面目?
他眼底掠过惊疑,又有一丝被欺骗后的恼怒,强压下所有情绪,吸了吸口水,放软声音道:“茯苓,往日种种皆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隐瞒欺骗,辜负了你。”
“但你我之间的事,与荷花毫无干系。她性子单纯莽撞,不知你我过往,错打了云苓,是她不对。你今日打完我,气也该出了吧?”
他冲茯苓抱拳弯腰:“还请你往后不要再去找荷花麻烦,咱们俩的事,就此揭过可好?”
茯苓定定看着他,先是怒火中烧,又觉得荒谬可笑。当初真是瞎了眼,鬼迷心窍将自己一颗真心交付,盼着与这人共度余生。
“彭炎,你真令我恶心。”
她直视着彭炎的眼睛,警告道,“你与你的妻子,从此离我远些,离我身边的人远些。只要你们不来招惹我,我自不会寻你们半分麻烦。”
“你该做的不是要求我如何,而是管好你的妻子,教她懂事明理。”
彭炎被她这番话堵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看茯苓眼神冷漠,再无半分情意的模样,心中莫名一慌。
他现在只是京兆府最底层的差役,茯苓真要与他计较起来,他不一定有办法抗衡。
“茯苓,我知道错了。是我糊涂,是我混账。”
他看着茯苓,目光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讨好:“往后我必定严加管束荷花,绝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你是世子妃最看重之人,以后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过往一切皆是我对不住你,你大人有大量……”
茯苓往后退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理了理衣袖,似笑非道:“彭公子,我是女子,没有大人大量。”
“你……”彭炎神情一僵,茯苓牙尖嘴利的模样让他卡壳了。
“茯苓,咱们该回去了。”云苓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彭炎听到声音,几乎是本能地垂下头,侧过身子背对着声音方向。
林楚悦缓步走来,眼中含着笑意问茯苓:“都处理妥当了?气顺了?”
茯苓立刻转身,眉眼澄澈坦荡,斩钉截铁道:“回世子妃,妥当了!奴婢与此人,往后陌路殊途,再无半点干系。”
林楚悦点点头,将目光放在低着头的彭炎身上。
彭炎脸上红肿一片,几道细长的血痕从颧骨延伸至下颌。方才茯苓甩他巴时,他没觉得怎样,可此刻被林楚悦这样看着,屈辱顿生,羞愤欲死。
“彭炎,茯苓说的话,你听清了?”
彭炎低着头,声音干涩:“小人……听清了。”
林楚悦懒得再看他一眼,率先抬步:“回府!”
倒是云苓经过彭炎身边时,脚步停了停,冷冷哼了一声。
张蝶走在最后,看着彭炎脸上那几道血痕,心头一颤。茯苓下手真狠啊!想到云苓脸上好像比彭炎还严重,叹了口气,也不好多说什么,快步跟上林楚悦,送她们出门。
门外,荷花吃完最后一根冬瓜条,靠在枣红大马身上,手里揉着一片枯叶,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听到后门的响动,猛地站直身子,抬头就见林楚悦带着人鱼贯而出。
她踮脚往院子里看,没看见彭炎,心生不妙。见林楚悦一行人并不看她,她瞅准时机闪身冲进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