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把终端放进口袋的时候，双胞胎正蹲在屋顶的瓦片上数星星。他刚从院子里出来，脚踩着梯子最后一格，抬头就看见两个小脑袋晃来晃去。
“别往前爬。”他伸手把孩子往后拉了拉，一人搂一个抱到怀里。风从胡同口吹过来，带着晚饭的香味，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吆喝声。
“爸爸，光又来了。”其中一个突然指着天边。
赵建国顺着看过去，一道淡蓝色的光纹在空中划过，像水波一样荡开。紧接着，另一道金红色的光线从相反方向涌来，两股光芒在四合院上空交叠，形成一张网。
他没说话，只是把孩子们搂得更紧了些。
那光越来越亮，照得屋檐下的风铃轻轻响动。双胞胎手腕上的印记开始发烫，一明一暗地闪着，像是在回应什么。赵建国感觉胸口一阵震动，口袋里的终端自动弹出了界面。
【检测到时空锚点稳定】
【启动‘穿越者文明档案库’建设程序】
【是否确认上传全部数据？】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手指滑过确认键。文件一条条开始传输——贾东旭的第一张设计图、学生们的手写笔记、高考专用尺的改进记录、自动解题机的运行日志……所有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全都汇成数据流，往上方的光网里灌进去。
“爸爸，这是我们的家吗？”一个孩子仰头问他。
“是。”他说，“以后你们的孩子也会来这里。”
“那他们能看到我们吗？”
“能。”他笑了笑，“只要这些记录还在，谁都能看到。”
话音刚落，系统界面刷新了最后一行字：
【文明见证者系统——永恒在线】
屋顶下，院子没停。
贾东旭站在中院临时搭的讲台前，手里举着一支银灰色的尺子。十几个学生围着他，有人记笔记，有人传看样品。他讲到齿轮传动比的时候，还顺手在黑板上画了个示意图，线条利落，一笔到位。
“这玩意儿看着小，可它能帮人少走弯路。”他说完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墙上的全息投影。那里正滚动播放着历年学生的录取名单，名字一个个往上跳。
有个学生举手问：“贾老师，您当初怎么想到做这个的？”
他想了想，“因为有人告诉我，工具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更多人够得着。”
说完他抬头望了望屋顶，冲赵建国挥了下手。双胞胎看见了，咯咯笑着挥手回礼。
西边厨房那边，傻柱正掀开蒸笼盖子，一股白气“呼”地冒出来。他?了一勺红烧肉放进餐盒，递给等在一旁的送餐员。
“今天多加了两块肥的，老三大爷指定喜欢。”他说着扭头喊，“二愣子！别偷吃！那是给教师培训班留的！”
二愣子叼着半根葱从后门溜出来，嘴上油光锃亮。“我就尝一口，真没多吃。”
“你尝一口能尝出五个菜来。”傻柱笑骂了一句，转身又去盛饭。
门口石墩上，三大爷啃着馒头，面前摆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他一边嚼一边抬头看墙上的横幅——“四合院出大教授”，咧嘴直乐。
“我早说了，咱这院子不一般。”他嘟囔着，“风水好，出人才。”
陈小建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探测器，屏幕上的波形图一直在跳。他盯着看了会儿，忽然抬头冲屋顶喊：“信号稳了！档案库接通了！”
赵建国点点头，没说话。双胞胎在他怀里动了动，其中一个伸手去抓空中飘下来的光点，像是想把它们攥在手心。
天快黑了。
不知是谁先点的烟花，第一束火光“嗖”地窜上天，炸开一朵金色的花。接着第二束、第三束接连升空，整个院子被照得忽明忽暗。
“哎哟！”傻柱从窗口探出头，“谁放的？吓我一跳，锅都差点打翻！”
“庆祝嘛！”三大爷站起来拍腿上的渣，“这么大喜事还不让热闹？”
何雨水正带着几个年轻老师布置展板，听见响动也抬头看了眼。“挺好的，”她说，“孩子们就该在笑声里长大。”
她转头对身边实习生说：“明天把推广路线图再细化一下，先从河北试点开始。”
实习生点头记下，抬头时正好看到屋顶上的身影。她愣了一下，“赵老师他们……怎么上去了？”
“让他们待那儿吧。”何雨水轻声说，“看得远些，心里才踏实。”
烟花越放越多，空中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子。有的炸成菊花状，有的拉出长长的尾光，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瞬息万变的色彩。
赵建国一只手护住双胞胎的眼睛，怕强光伤着他们。可孩子总爱偷偷扒开他的手指往外看，一看就笑出声。
“好看吗？”他问。
“好看！”两人齐声答。
他把他们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他们的头顶。
墙上的全息投影还在运行，最新一页显示的是“四合院教学法全国覆盖进度图”，绿色区域已经连成一片。旁边滚动着一句话：人人可教，处处可学。
贾东旭讲完课，收拾东西准备走。路过专利墙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初代解题机的设计图。右下角那行小字还在：原型机制作时间——1979年春，于四合院中院。
他伸手摸了摸投影边缘，凉凉的，像碰到了过去的自己。
“走啦？”何雨水走过来问。
“嗯。”他应了一声，“明天还得备课。”
“你现在已经不只是教一个班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得讲得更好。”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身后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烟花的爆响。
屋顶上，风慢慢小了。
双胞胎玩累了，靠在赵建国肩上打盹。一个嘴里还念叨着“光”，另一个哼着白天学会的歌。他轻轻拍着他们的背，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贾东旭走了，但讲台没拆。
何雨水带人收了展板，可墙上的路线图留在了原地。
傻柱关了食堂窗户，灶里的火却没灭，余温还烘着锅底。
三大爷搬着小凳回屋，嘴里仍哼着不成调的戏文。
陈小建收起设备，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天空——那两张光网已经融合成一道稳定的环，静静悬在四合院正上方。
赵建国低头看了看终端。
屏幕上最后一行字一直没消失：
【文明见证者系统——永恒在线】
他把它翻过去，塞回口袋。
烟花还在放。
最后一束升空时，炸出一个圆环形状，像枚戒指，缓缓落下光尘。双胞胎勉强睁开眼，指着天上咿呀了几声，又闭上了。
他抱着他们，不动。
风停了。
光落了。
院里安静下来。
远处钟楼敲了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