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后,陈光明先来到白如星的房间。
他知道,有了昨天晚上的争执,加上早上拂袖而云,今天的常委会上,他与宋丽之间的正面交锋,必将会激烈又残酷。
陈光明心里没底,所以要尽可能取得大家的支持。
而现在的白如星,是他首先想到的对象。
蔡刚已倒,白如星朝不保夕,他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看出厉害来。
"进来。"
屋里传来白如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陈光明推开门走了进去。
果然,白如星见陈光明进来,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噌"地一下就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脸上堆着满满的笑,那笑容热情得都快溢出来了。
称呼也从“光明同志”,变成了“光明老弟”。
"哎哟,光明老弟!"白如星绕出办公桌,快步迎了上来,紧紧握住陈光明的手摇晃着,"怪不得一大早我就听到喜鹊叫,原来是老弟你要来啊......"
陈光明很是无语,这县委大院里,真的没有喜鹊啊!
县委大院院子里倒是种了几棵老槐树,还有几棵塔松,平时最多也就是麻雀和乌鸦,哪儿来的喜鹊?白如星这话说得也太假了。
而且自己的办公室和白如星办公室,隔得也不远,都在三楼东头,一抬腿一转身就到了,见个面不到两分钟的路,这不算什么大喜事吧?可白如星一系列的表现,搞得他们俩像分开得情侣似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陈光明心里腹诽,脸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白书记早。"
"早,早,光明老弟也早。"白如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请坐,快请坐。"
"白书记,有项工作,我想和你交流一下。"陈光明一边坐下,一边开门见山地说道。
"不急,不急,先坐,先喝茶。"白如星把陈光明请到沙发上坐下,自己麻利地泡茶倒水,真像陈光明的小跟班似的。
他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紫砂茶壶,又取出两个小茶杯,动作娴熟地洗茶、冲茶、倒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出来平时没少摆弄这些,有一定的底蕴。
“这是朋友送我的新茶,味道不错,光明老弟,你尝尝,要是喜欢,我送你一包。”白如星讨好地说。
此时的白如星,已经没了以前的嚣张,坐在陈光明面前,低眉顺眼。
他怎么能不低眉顺眼呢?
蔡刚说倒就倒了,前一天还在主席台上作报告,大讲廉政纪律和重要工作,第二天就到纪委自首了,连个招呼都没和他打。
白如星作为蔡刚的铁杆心腹,这些年跟着蔡刚没少捞好处,虽说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但真要较真起来,够他喝一壶的。
虽然蔡刚出事之前,给他说过,保证兄弟一场,不会牵扯到他。
但白如星心里还是没底啊!
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真到了纪委那个地方,谁还顾得上谁?大难临头各自飞,一铺炕上睡觉的两口子都靠不住,更别说什么"兄弟一场"了。
特别是面对扳倒蔡刚的陈光明,白如星更是从骨子里打怯。
白如星心里跟明镜似的,蔡刚这次栽跟头,表面上看是省纪委出手,可背后要是没人送材料、没人递刀子,纪委能下手这么快?
这个年轻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下手可真够狠的,不出手罢了,一出手就是打七寸,直接把蔡刚给掀翻了。
白如星把茶杯端到陈光明面前,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了:"光明兄弟,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陈光明接过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开门见山道:
"白副书记,是海城机场几个军人家属工作的事。"
他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从空某师转场到海城机场,到几位随军家属都是教师编制,再到他之前跟宋丽汇报过,宋丽原本已经松口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又反悔了。
"王县长已经同意了,宋书记原来是同意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又不同意了。"陈光明顿了顿,看着白如星的眼睛,"我打算在今天的会上提一提,想拜托白副书记支持,您看?"
白如星听了,脑子立刻转动起来。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珠子转了两圈,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现在无依无靠,又没有形成自己的势力,至于蔡刚安排来的那几位,现在已经分崩离析。
树倒猢狲散,蔡刚一倒,那些人立马就改换门庭了,有的往王建军那边靠,有的往宋丽那边凑,至于人武部长金星那个人,则和陈光明走得很近,谁还认得他白如星是谁?
在这个当口,陈光明竟然与宋丽产生了分歧,白如星仿佛是溺水之人,扑腾乱抓之中,摸到了一块木板。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他巴不得陈光明和宋丽斗起来呢!
宋丽是县委书记,一把手,大权在握;陈光明只是个副县长,虽说年轻有为,背后也有人,但毕竟资历浅、位子低。两人要是斗起来,陈光明肯定不是对手,但宋丽也别想轻轻松松赢,怎么也得脱层皮。
总体来看,陈光明处于劣势,所以,他要站在陈光明这一边,让他们斗得不分上下!
最好是斗个两败俱伤,到时候他白如星就能在夹缝里求生存,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捞到点什么好处。
就算捞不到好处,至少也能给陈光明卖个人情。以后陈光明要是真的起来了,自己犯在他手上,说不定念在今天这份情分上,陈光明能放他一马。
这一会儿功夫,白如星凭着多年官场投机的经验,已经将利弊给分析出来了。
"光明兄弟,你放心好了!"白如星一拍大腿,义正词严地说道,"支持人民军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军人家属的工作问题,就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这个事,我老白第一个支持!"
“我还有个提议,我们团委、妇联、工会,可以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去走访、慰问这些军人家属!这件事情,我自己就做主了!”
陈光明“感动”地握着白如星的手,“谢谢白副书记的支持。”
陈光明也不禁感慨,这些老油子,干事不行,利弊往往凭本能就能嗅出味道。
白如星这里拍着胸膛打了保票,陈光明又去找了王建军、柏明和陈四方。
陈四方就不用说了,老陈家自己人,陈光明说什么他都支持。柏明也痛快地答应了,他本来就和陈光明走得近,这种顺水人情的事,何乐而不为?
而王建军则说,只要支持陈光明的常委够多,他就跟着支持。
王建军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把球又踢了回来。意思很明白:你要是能拉到足够多的票,我就锦上添花;你要是拉不到,那我也犯不着为了你跟宋丽对着干。
陈光明无奈地想:“王建军这老狐狸,这节骨眼上还在观望,可恨。”
王建军总是改不了这一点,喜欢左右逢源作壁上观,你都当县长的人了,还这样来回摇摆,恐怕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吧?唉......
陈光明很是惋惜,如果王建军能支持他,那么蔡明吉肯定也会支持,但现在......
陈光明又去人武部找金星。
至于金星嘛,作为人武部长,支持军队事务,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陈光明要给军队办好事,他要是不支持,海城市军分区能摘了他的帽子......
金星是个直性子,军人出身,说话办事都带着股子部队上的爽利劲儿。陈光明和他的矛盾早就化解了,两人现在已经没有了疙瘩。
陈光明找到他,把情况一说,金星当时就拍了桌子:"这是大好事呀?为什么要反对!军人家属的工作都安排不了,还谈什么拥军优属?陈县长你放心,这个头我来带!"
所以陈光明请他在常委会上先开一炮,金星痛痛快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