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学院挂牌后的第一个月,问题接踵而至。
最棘手的问题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青云宗的弟子和守藏学院的学员,互相看不上眼。青云宗的弟子觉得守藏学院的人根基太浅,连最基本的剑理都不懂。守藏学院的人觉得青云宗的弟子太傲,仗着宗门传承就目中无人。两拨人连吃饭都分开坐,操场上练功各占一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冲突在第三周彻底爆发。
那天下午,武道学院的练功场上,青云宗弟子沈青和守藏学院学员周元因为场地使用问题起了争执。沈青是凌虚子的亲传弟子,剑法精湛,在青云宗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周元是守藏学院武道班最强的学员,天赋异禀,入学半年就摸到了化劲的门槛。两人互不相让,最后约定打一场。
消息传开,整个武道学院的人都涌到了练功场边。
沈青用的是青云宗正宗的“青云剑法”,剑势如行云流水,飘逸出尘。周元用的是张启云教的“归元十三式”简化版,拳风刚猛,虎虎生威。三十招后,沈青一剑挑飞了周元的拳套,剑尖停在周元咽喉前三寸处。全场寂静。
沈青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守藏学院的武道,不过如此。”
周元的脸色涨得通红,双拳紧握,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他确实输了。
消息传到张启云耳中时,他正在后园陪星见草。华玥急得团团转。“张哥哥,你不管管?这样下去,两拨人非打起来不可!”陈雨菲抱着星见草,小声说:“它说,他们只是在害怕。”华玥愣住了。“害怕?怕什么?”陈雨菲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分株。“怕自己不够好。”
张启云站起身。“让他们打。”
华玥急了。“还打?”
张启云看着她。“不是打架,是比试。明天,我亲自组织一场友谊赛。青云宗对守藏学院,三局两胜。玄术、武道、医道,各比一场。”
消息传开后,整个武道学院都沸腾了。青云宗的弟子摩拳擦掌,守藏学院的学员憋着一口气,两拨人都憋着劲要在比试中证明自己。
第一场是医道。守藏学院派出的是苏小雨——那个弟弟被污染过的女孩,入学后一直跟着华玥学医道,进步神速。青云宗派出的是凌虚子的另一个弟子,叶青,擅长炼丹。比试内容是炼制一炉清心丹,限时一个时辰,品质高者胜。
苏小雨的手在发抖。她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炼过丹。华玥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别怕。你练过的。”苏小雨深吸一口气,点燃丹炉。
一个时辰后,两炉清心丹同时出炉。伊丽莎白作为裁判,仔细检查了两枚丹药的品质。“守藏学院,胜。”苏小雨的丹药,品质略高一筹。叶青不服。“她的药材比我的好!”伊丽莎白摇头。“她用的就是守藏阁药圃里最普通的星见草分株。你的药材,是从青云宗带来的百年灵芝。药材上,你占优。但她对火候的把握,对药材的理解,胜过你。这一场,她赢得公平。”
第二场是玄术。守藏学院派出的是孟超——那个从零开始、靠着一股韧劲追上来的少年。青云宗派出的是一个叫林风的弟子,擅长符箓。比试内容是画一道“破邪符”,限时一炷香,符箓威力强、灵力消耗少者胜。
孟超的破邪符画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不满意。他的手在抖,笔尖在符纸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林风已经画完了,符箓上灵光流转,一看就是上品。孟超闭上眼,想起张启云说的话——“别急。你比他们强的地方,不是快,是稳。”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蘸墨,落笔。一笔一划,不急不躁。符成。灵光乍现。伊丽莎白拿起两枚符箓,仔细比对。“守藏学院,胜。”全场哗然。林风的脸色铁青。“他的符箓明明没有我的灵力充沛!”伊丽莎白摇头。“你的符箓,灵力充沛,但结构松散。他的符箓,灵力虽然弱一些,但结构严谨,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实战中,他的符箓比你更稳定,更持久。这一场,他赢得公平。”
第三场是武道。守藏学院派出的是周元。青云宗派出的是沈青。这是重赛,也是决胜局。全场屏息。
沈青拔剑,剑势凌厉。周元没有拳套,赤手空拳。他的拳风刚猛,但每一次都被沈青的剑势化解。十招,二十招,三十招——沈青的剑越来越快,周元的拳越来越沉。
五十招时,沈青一剑刺向周元胸口。周元没有躲,他侧身,用肩膀硬接了这一剑。鲜血飞溅。但他没有倒下。他借着剑势,一拳轰向沈青的剑柄。剑脱手,飞向空中。周元抓住剑柄,剑尖停在沈青咽喉前三寸处。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周元收剑,把剑还给沈青。“你赢了。”他说,“但守藏学院没输。”
沈青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沉默了很久。“你没躲。为什么?”周元咧嘴笑了。“因为张老师说,武道不是比谁快,是比谁稳。你比我快,但我比你稳。再打五十招,赢的是你。但这一招,是我赢了。”
那天晚上,守藏阁的庭院里燃起了篝火。比往日更大,更亮。青云宗的弟子和守藏学院的学员第一次坐在一起,围着篝火喝酒吃肉。沈青坐在周元旁边,给他倒了一杯酒。“你肩膀还疼吗?”周元活动了一下肩膀。“有点。”沈青沉默了片刻。“你那一拳,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剑快,所以故意卖了个破绽,引我刺你肩膀。”周元笑了。“被你看出来了。”沈青看着他。“你就不怕我刺你喉咙?”周元摇头。“你不会。你是剑客,剑客不刺要害以外的位置。你的剑,只刺要害。”沈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也笑了。“你这个人,有意思。”
凌虚子坐在张启云身边,看着这一幕。“张道友,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张启云摇头。“不知道。”凌虚子问:“那你为什么让他们打?”张启云看着那株在月光下摇曳的星见草。“因为他们需要知道,对方不是敌人。”
远处,守藏阁的晨钟悠悠敲响。那是新的一天开始的钟声,也是新希望开始的钟声。张启云闭上眼,在心里轻声说:三年,还有三年。三年后,这些人会并肩作战。因为他们知道,对方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