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王明杰感到一阵眩晕,神魂传来阵阵刺痛——这是心神过度消耗、思虑过甚的征兆。
魂道修行,唯心是问,最重心境澄明。
一旦陷入这种无休止的猜疑和妄念循环,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神魂受损,道心蒙尘,乃至走火入魔!
“不行……必须静下来……”王明杰额头渗出冷汗,他跌坐在屋内的椅子上,双手紧握扶手,指节发白。
他尝试运转《望舒养神法》,引动那一丝清冷的月华意境,想要抚平识海的躁动。
但他心已乱,法难宁。
那月华之意刚起,就被无数杂乱念头冲散。
他想起父亲曾教导,修行如登山,需步步踏实,最忌急功近利,尤忌疑神疑鬼,自我困扰。
母亲崔雨茵也曾说过,月华之道,贵在清冷纯粹,杂念不生。
可他知道的太多,背负的太多,想要的也太多。
破除魂印的执念,对父母复杂情感的纠结,对儿子行为的愤怒与无奈,对“荒”的警惕与依赖,对喻宛宁这个“变数”的期待与不安……
所有这些情绪和算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他几乎无力挣脱的网。
“我太急了……”王明杰艰难地喘息着,意识到问题所在。
自从确认“双生魂印”存在,自从与“荒”接触,他就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外力,寄托于那个虚无缥缈的“时机”和“变数”。
他疯狂修炼,想要提升实力,却又因魂印的存在而时刻感到掣肘;他暗中调查,却发现前路茫茫;他看似冷静布局,实则内心早已焦灼不堪。
喻宛宁的出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他紧紧抓住,却因王沐风的意外之举,让这根稻草突然变得烫手而不可控。
这种失控感,击垮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
心湖的涟漪,已经变成了惊涛骇浪。
王明杰的眼神开始失去焦距,呼吸越发急促,周身的气息隐隐出现紊乱迹象。
阴神五转的魂力在不稳的心神牵引下,竟有微微外溢、反噬自身的趋势。
走火入魔的前兆,已然显现。
……
另一边。
早在王明杰听取手下汇报之时,京城皇宫,东华门外。
喻宛宁换上了一身素净但料子尚可的浅青色衣裙,头发梳成简单的未嫁女子式样,脸上洗去了仆役的灰暗,虽无脂粉,却显出一份清秀与历经风霜后的坚毅。
她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王沐风给的内务府令牌,目光平静地望着那巍峨高耸的宫门。
宫门处守卫森严,披甲持戟的禁军目光如电,审视着每一个进出之人。
喻宛宁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东华门走去。
“站住!何人?何事?”一名面相严厉的侍卫拦住了她。
“民女宁晚,特来应选尚宫局宫女。”喻宛宁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应选尚宫局宫女?”这个侍卫一愣,双眸中浮现出疑惑。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位年纪稍轻、面容稍显和善的侍卫多看了喻宛宁几眼——这女子虽衣着朴素,但容貌清秀,气质沉静,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
他上下打量了喻宛宁一眼后,主动走了过来,接话道:“姑娘,尚宫局此次选拔宫女应是在明日,时候未到。而且此次选拔,尚宫局只接受内务府从各地择优选送,或宫中女官引荐,并不接受自荐。”
看得出来,是喻宛宁的美貌发挥了作用,以至于让这位消息灵通的年轻侍卫主动走过来,多说了几句。
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朝代,都吃建模。
建模好的人就是有优待!
周围其他侍卫也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喻宛宁能感受到这些目光,但她神色不变,反而上前一步,将手中那枚莲花纹内务府令牌高高举起,朗声道:“民女并非自荐,而是受贵人引荐,持此令牌特来应选!另有机密要事,需即刻面呈陛下!恳请诸位代为通传!”
她的声音清越,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附近所有人都能听见。
“令牌?机密要事?面呈陛下?”最先阻拦的侍卫吓了一跳,待彻底看清那令牌样式后,更是脸色骤变。
他在宫中当值多年,虽非内务府之人,但也认得一些特殊令牌的样式。
这莲花纹……似乎是内务府高级别的通行令之一,通常只有几位总管、副总管,以及极少数得陛下特许的皇亲贵胄才能持有!
那年轻侍卫也惊呆了,张着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刚才还好心“提醒”人家,没想到对方竟持有这种级别的令牌!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侍卫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令牌上,又转向喻宛宁那平静却坚定的脸庞。
就在这时,宫门内侧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深青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太监在一名小太监的陪同下快步走来,显然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何事喧哗?”中年太监声音尖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是今日当值的东华门管事太监,姓曹。
守门侍卫统领连忙上前,低声禀报了几句,并将令牌递给曹太监查看。
曹太监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雕刻精细,那朵莲花纹在阳光下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他瞳孔微缩,仔细查验了令牌边缘几个极隐秘的防伪印记,又感受了一下令牌内蕴含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大楚气运隐隐共鸣的特殊气息——这令牌,是真的!
他抬眼,目光如刀般审视着喻宛宁:“姑娘,此令牌,你从何处得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中的凝重任谁都听得出来。
“贵人相赠,嘱我持此令入宫应选,并有机密事宜需面禀陛下。”喻宛宁重复道,目光毫不退缩地与曹太监对视,“事关重大,延误不得。公公可查验令牌真伪。”
听到此话,曹太监在心中快速盘算。
这令牌是真的无疑,持令者确实拥有极高的通行权限,理论上甚至可直接面圣(当然,实际操作中几乎不可能)。
这女子身份成谜,持有如此重器,又公然在宫门前宣称有要事面圣……这绝不是小事。
若她所言属实,真有惊天要事,自己阻拦导致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她身份可疑,或所言夸大,自己贸然放行,也可能惹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