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坐,别傻站着!”
柴毅见二人拘谨杵着,随口嘱咐一句。
说完,挪到厨房门边,正想问问老爹,胡柒的近况。
还没张嘴,柴爹的声音先一步传出来:
“过来搭把手,把菜端出去!”
耗子和铁塔闻声,精神一振,争先往前凑:
“我来我来!队长您快洗手歇着。”
“外头等着就行,这儿有我俩呢。”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厨房,先到水池前洗手。
柴爹他们吃完晚饭还不到一个小时,锅里馒头还暄乎,菜也不算太凉。
他往灶里添了把柴,稍微热一热,就能端了出来。
又起锅烧油,往碗里磕了两个鸡蛋,快速搅散,加水,撒盐。
锅里水一沸,转着圈儿一淋,蛋花瞬间朵朵开。
紫菜撕碎了往里一扔,盖上锅盖,转身又去忙活别的。
手上一边不停忙活,一边朝二人招呼:
“别嫌弃,晚上做的多,本来这些是留着明早上吃的。你们赶路辛苦,先端出去吃,叔再给你们弄个汤,马上就好。”
锅盖被热气顶得微微跳动,香味从缝隙里溢出来,在厨房里弥漫开。
“哪儿会嫌弃,叔太客气了!”
耗子手上端着一簸箕馒头,怀里摞着三个粗瓷海碗,胳膊上还搭着一条抹布。
嘴里说着客气话,眼睛却已经往桌上瞟了好几回。
铁塔跟在后头,一手端着一盘菜,步子迈得稳当,手里连晃都没晃一下:
“麻烦叔了,这就已经够丰盛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盘油焖春笋,喉咙不受控制的滚了一圈,偷偷咽了口唾沫。
确实丰盛,部队里就算过年会餐,也不见得能有这么足的油水。
桌上那两盘——
香辣肉丝,油焖春笋,份量满满当当。
厨房里头,柴爹按着胡柒早前教的法子,往汤里勾了点芡,一勺舀下去,汤汁稠润顺滑。
蛋花裹着紫菜,在汤里打着旋,漂亮极了。
满满一锅尽数舀进大号搪瓷盆里,滴上几滴香油,虾皮一撒,葱花一点缀,色香味俱全。
低头望着自己做出来的汤,心里美滋滋暗自得意:
老子如今这厨艺,真是越来越好!
往后天天换花样做,保管把两个孙子养得白白胖胖,哈哈哈哈哈!
脑子里全是大孙子,全然忘了外头拄着拐杖,还饿着肚子的老儿子。
柴爹端着一大盆汤,大步走出来,往桌正中上一搁,盆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直起腰,豪爽地朝耗子和铁塔摆手催促:
“不用跟叔客气,自个儿动手盛,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都放开吃!”
不等两人回话,转身又拐回厨房,消失在厨房门帘后。
耗子和铁塔呆呆立在桌前,盯着用料十足的紫菜虾皮鸡蛋汤,一时看怔。
恍惚跟做梦似的,生怕一眨眼这桌子菜就没了。
“盛汤!”
柴毅将瓷碗往前重重一推,“当”的一声脆响,瞬间把走神的两个人拉回来。
“唉——!”
铁塔率先反应过来,赶忙应了一声。
抄起大铁勺先给这位大爷盛满一碗,恭恭敬敬递过去。
回头飞快给自己舀了一碗,拉过椅子坐到桌边,抓起一个二合面馒头,掰开,夹了两块鸡蛋,合上,咬了一大口。
耗子也跟着动起来,一手端碗一手拿勺,舀得又快又稳。
挨着铁塔身旁坐下,低头吸溜了一口汤,也不嫌烫。
捧起汤碗埋头,呼噜呼噜猛喝。
鲜香滚烫的蛋液,混着虾皮的滋味滑进喉咙,顺着食道滑往下去,暖意从胃里往外涌。
美得他眯了眯眼,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香!真他娘的香!
香油、虾皮、鸡蛋……
队长爹是好人,大好人啊!
半点不抠搜,真舍得给我们兄弟用料,呜呜呜,好吃,真好吃!
耗子眼眶微微发热,低头扒了一口馒头,又舀了两勺汤。
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嚼着嚼着,鼻子有些发酸。
铁塔在旁边也不说话,筷子夹了两块春笋,就着馒头一口塞进去。
嚼了两下,脸上浮出满足的表情,连眉头都舒展开。
“好大爹”怕不够吃,又给切了一盘香肠,给他们端过来。
往桌上一推,热情招呼:
“吃,放开吃,都吃完!”
当兵苦,当兵累,还得卖命,又受罪。
在吃喝方面,柴爹向来不会亏待柴毅。
爱屋及乌,自然也不会少了他手底下的兵,只要有机会招待,每次都不会吝啬。
耗子和铁塔嘴里塞得满满,红着脸连连点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嗯嗯”声。
忙活完饭菜,柴爹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抬脚打算上楼歇息。
步子刚迈出去半步,胳膊猛地被人死死攥住,把他整个人带得一顿。
他回过头,见柴毅半边身子探过来,另一只手还撑着桌面,目光紧盯着自己:
“爹,七七最近怎样?”
柴毅一口饭菜没吃,满脑子全是胡柒和未出世的孩子,眼下终于逮住机会,急忙追问。
耗子和铁塔嘴里嚼着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从碗里的饭菜移到父子俩身上。
又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嘴里的馒头还在腮帮子里鼓着。
“唉!你瞧我这记性——”
柴爹闭上眼,重重叹了口气,抬手“啪”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这一声叹息落在柴毅耳中,瞬间像道惊雷劈在头顶。
脑子“嗡”的一下,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心猛地揪成一团,一股无边的恐慌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
难不成七七身子出了什么状况?
还是孩子有什么不妥?
顾不上腿上石膏的钝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快,差点带翻了桌上的汤碗。
耗子眼疾手快,冲上来扶了下碗沿。
柴毅双手牢牢扣住柴爹的肩膀,手指都嵌进布料里,情急之下用力晃了两下。
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惊惧,眉头死死拧成一道深沟,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嘶吼:
“七七到底怎么了?她人现在在哪?是不是出事了?你别瞒着我!快说实话!”
他指尖绷得泛白,心口突突狂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无数糟糕的画面,越想越心慌。
浑身肌肉绷得发紧,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
桌边的耗子和铁塔当场僵住——
耗子嘴里叼着半截馒头,吃也不是咽也不是。
铁塔举着汤碗停在半空中,呆呆看过来,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安静了两秒,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很快又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