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少不了柴爹。
手底下那些兄弟,这两年上夜校,目前达到高中水平的,有五六十号。
还有一些觉得读书没前途,只学到初中文化的,如今知道高考恢复,想考也来不及。
对于别人,周振邦还要考虑再三,再决定是否帮忙,但打着柴爹名号找来报名高考的,一律一路绿灯,直接帮忙办理登记。
他现在是明白了——好饭不怕晚。
当初胡柒说的教育局好,好在哪,终于眼见为实。
得名,有利,收人情债。
不用得罪人、不担风险就能往上爬。
把最后一份登记表放进文件盒里,盖上盖子,手指在盒面上停了一下,才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窗外的天色,正从午后金黄慢慢转成浅浅的橘红,沿着一排办公室的门廊缓缓滑过。
“周老弟,忙着呐!”
柴爹大步走进来,咯吱窝里夹着一个公文包。
进门时,顺手把门带了一下,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接下来的话,不便被第三人听见。
周振邦一抬头,正歪着脑袋夹着话筒讲电话,一见来人,嘴里的话尾紧了几下收住。
很快就撂了听筒,飞快结束通话。
搁下电话的瞬间,脸上疲惫一扫而空,搓着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上前:
“柴老哥你咋来了?来来来,快坐!”
他热情地招呼着,顺手把桌面上散落的文件归拢到一侧,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又提起暖瓶,给柴爹倒了杯茶水,双手递过去,边递边问:
“你这大忙人,平时请都请不来,今天主动上门,准是有事。”
茶水在杯沿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柴爹也不急着搭话,先弯腰把公文包放到腿上,慢悠悠拉开拉链,掏出几张填好的表格,搁在桌面上。
用手往周振邦那边推了推:“底下几个小子,够条件,想考。我怕他们自己折腾不明白,干脆亲自带过来,麻烦你给看一眼。”
他没有直接说“帮帮忙”,也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可那叠表格搁在桌面上时,边角正好和桌沿对齐。
像是随手放的,又像是特意摆正了。
“柴老哥你这太见外了!”
周振邦拿起表格扫了一眼,第一页的姓名年龄学历看了两眼。
翻过去又看了一眼第二页的内容,然后原样叠好放回桌面,“你这几个兄弟有柴老哥把关,那还能有假?我这招生办虽然事多,但这点儿主还是做得了的。回头我让人直接走流程,材料我收下了,跟底下说一声就行,你不用再跑一趟了。”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第一张表格右上角画了个圈,签了个字,又放回桌面。
用这个动作告诉柴爹,这事他心里有数了。
柴爹听到他这么说,也便不再多言,将信纸原样折好放回信封内,搁回桌面一角。
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还冒着热气,在杯口凝成一层细密的水汽。
透过杯壁望去,对面的周振邦正将那份表格收进抽屉里,手在抽屉边沿停了一下,才轻轻合上。
“有周老弟这话我就放心了,回头等他们考上了,我让他们亲自来给你道谢。”
柴爹放下茶杯站起身,桌上的杯子搁回桌面时,位置正好跟刚才拿起来时一致。
周振邦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笑着补了一句:
“柴老哥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啥,咱俩这交情,那还用说吗?”
他侧身让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回头忙完了,咱们再坐下好好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