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雨林里的光线更加昏暗。
“汪汪汪!!”
几道狗叫声远远传来。
顾砚辞爬到岩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
瀑布下方的河谷里,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至少五六个人,正沿着溪流往上搜索。猎犬的吠声越来越近。
他数了数自己还剩的弹药:手枪弹夹里还有四发子弹,步枪弹匣空了,手榴弹只剩一颗——是光荣弹。
回到岩洞深处,他摇醒猴子:“追兵上来了,你还能动吗?”
猴子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失败了。
顾砚辞沉默了几秒,做出了决定。
他把铁锤移到岩洞最里面的角落,用枯叶和苔藓盖好。
然后扶起猴子,让他靠坐在石壁边,把最后四发子弹的手枪塞到他手里。
“听着,”
顾砚辞盯着猴子的眼睛,“我出去引开他们。”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用手枪反击,最后一发,留给自己。”
猴子哭了:“头儿......”
“这是命令。”
顾砚辞的声音冷硬如铁,“无论如何,不能当俘虏。”
“如果我死了,你想办法出去——哪怕爬,也要爬回去。”
他从贴身处掏出油布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塞回怀里。
情报他要亲自送出去。
要亲自,看着那些狗杂种付出代价。
“头儿......”
猴子抓住他的衣角,眼眶发红,“一定要......活着......”
顾砚辞没回答。
他拍了拍猴子的肩膀,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洞口。
右腿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在洞口,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猴子靠在黑暗里,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
还有铁锤,那个憨厚的东北大汉,此刻安静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
顾砚辞在心里说。
如果还有下辈子,还做兄弟。
钻出岩洞,冰冷的瀑布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顾砚辞咬紧牙关,顺着岩壁滑到下方水潭。
右腿伤口浸水,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停,借着瀑布水声的掩护,朝着与岩洞相反的方向跑去。
跑出一百多米后,他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那边!”河谷里立刻传来喊声。
手电光柱扫过来。
顾砚辞不躲了。
他抬起步枪,虽然没子弹,但能当棍子用,狠狠砸在旁边一棵树上,发出更大的声响,然后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
“追!是顾砚辞!”有人兴奋地喊。
脚步声、狗吠声、灌木被拨开的声音,全部追了上来。
顾砚辞在雨林里狂奔。
或者说,是在连滚带爬地前进。
右腿已经快失去知觉了,全靠意志力在拖动。
树根绊倒他,藤蔓缠住他,尖锐的树枝划破他的脸和手。
但他不停,也不能停。
他要引开追兵,越远越好。
要给猴子争取时间,哪怕多一分钟也好。
更要活着出去,把情报送回去,为了死去的战友,为了可能还在等他的晚晚。
想到梁晚晚,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狠狠一疼。
出发前,他给她写了最后一封信。
信很短,只说有任务,可能失联。
他还留了张照片在宿舍,是去年在农场时拍的,她站在农场前笑,身后是一群家人,阳光正好。
如果......如果这次真的回不去了,她会哭吗?
会的。
那个看起来坚强、实际上心比谁都软的姑娘,一定会哭。
然后呢?
她会擦干眼泪,继续她的研究,继续把农场建设好。
她会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这样也好。
顾砚辞扯了扯嘴角,却尝到了泪水的咸涩。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猎犬的吠声几乎就在耳边。
顾砚辞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靠在一棵榕树后,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木柄的六七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来吧。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手电光越来越近,他能听到特务们粗重的呼吸和兴奋的叫喊:
“就在前面!”
“抓活的!老大要活的!”
“小心点,那家伙......”
话音未落,顾砚辞从树后闪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
爆炸的火光在雨林中一闪而逝。
惨叫声响起。
顾砚辞趁机转身,拖着伤腿继续跑。
但没跑出几步,身后就传来枪声,是手枪,子弹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他扑倒在地,滚进一片灌木丛。
右腿的伤口彻底崩开了,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裤腿。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脚步声围了上来。
“死了吗?”
“不知道......过去看看......”
顾砚辞握紧了匕首——最后一把武器。
他要等,等最近的那个,然后割开他的喉咙。
一个、两个......五个黑影,小心翼翼靠近。
就在第一个人踩进灌木丛的瞬间,顾砚辞暴起!
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划过对方咽喉。
那人捂脖子倒下时,顾砚辞已经夺过他手里的冲锋枪,对着另外四人扫射。
突突突——
两个特务应声倒地。
但另外两个反应极快,立刻开枪还击。
顾砚辞左肩中弹,身体一歪。
但他没倒,反而借势翻滚,躲到另一棵树后。
子弹追着他打,在树干上留下一排弹孔。
没子弹了。
冲锋枪的弹匣是空的,刚才那几发是最后的存货。
顾砚辞扔掉枪,背靠树干坐下。
血,从左肩和右腿不断涌出。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要死了吗?
也好。
至少,杀了三个。
至少......猴子应该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