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就在宫门口蹲他呗！”
马车不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一路溅起水花，眨眼停在宫门前。
司徒窈掀开帘子，两条小腿荡在车沿边，晃啊晃。
冷风吹乱她额前碎发，嫩脸蛋立马染成小苹果色，鼻尖微红，嘴唇却抿出一点笑。
她歪头望着那扇又高又气派的宫门，咧嘴一笑：“哎哟，来人间都混这么久了呀？”
刚落地那会儿，爹爹板着脸不带笑，活像冰雕出来的。
吓得她直往耀哥哥身后躲，拽着他的衣角不敢撒手。
好在，都翻篇啦！
厚实暖和的大氅兜头盖住她，暖意瞬间裹住全身，明伊耀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挡住风口。
“风跟刀子似的，别冻着。”
司徒窈扭着小屁股，一点点往他怀里钻，眯眼直乐。
“耀哥哥在，窈窈全身上下都暖呼呼的！”
远处，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慢吞吞地朝这边移过来。
她眼睛一下瞪圆，腾地举起胳膊。
“大黑！快回来！咱回家咯！！”
可那黑影非但没跑快点，反倒越走越慢，脚步拖沓沉重，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司徒窈忽地绷紧身子，紫得透亮的瞳孔猛地一缩，小手一下攥住车板边缘。
“耀哥哥……大黑……好像流血了？！”
没错，肯定是挂彩了！
血迹在灰白地面上拖出断续的暗红印子，蜿蜒向前，越来越淡。
她急得啥也顾不上，跳下了车。
小小一团砸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尘土扬起一小片。
“小窈！”
明伊耀纵身一跃，伸手就拽起了瘫在地上的小丫头，手掌稳稳把她托起。
司徒窈连拍灰都顾不上，扭头就迈着小腿朝大黑冲过去。
“大黑！”
奶声奶气的喊声裹着风，一路飘得老远，余音在空旷的宫里回荡。
她越跑越近，心跳擂鼓般撞击耳膜，终于把大黑的模样看清了。
脚下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再不敢移动半分。
紫莹莹的眼珠子一下子泛起水光，眼眶迅速发红，泪珠子眼瞅着就要往下掉。
“大黑……”
她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托住那具晃晃悠悠、眼看就要栽倒的黑影。
掌心全是黏腻温热的液体。
这会儿的大黑，原本油亮顺滑的黑毛全糊满了血。
红一块、暗一块，黏在身上，裂开细纹。
身上横七竖八全是口子。
有深有浅，皮翻肉绽，血还在慢悠悠往外渗，顺着肋骨滴落地面。
他听见司徒窈的声音，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
他眼神已经散得不成样，瞳仁浑浊，可却突然亮了一下。
“主子……快……”
话没落地，高大的身子晃了两晃，砸在地上，再没动静。
“大黑！不准闭眼！”
司徒窈重重磕在地上，眼泪哗啦啦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大黑染血的背上。
她发过誓的，绝不让任何熟悉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小窈……”明伊耀拧着眉，只来得及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
“不救他不行！”
司徒窈脑子都没多想，抬手就把冥王本源之力掏出来，一股脑儿全往大黑身上按。
指尖刚触到大黑冰凉的皮毛，那团幽暗的核心就剧烈震颤起来。
灼热与寒意同时窜上她的手腕，她顾不上缩手，只把五指张开，死死压在大黑心口位置。
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他是活人，可命悬一线，拖一秒都是白送。
司徒窈喉咙发紧，指甲都掐进自己掌心了，可一点没松劲。
金灿灿的光一下子炸开，把俩人裹得严严实实。
光芒不是温和流淌，而是在喷涌、翻滚，溅起刺目的涟漪。
司徒窈咬着牙闭眼，胳膊都在抖，可手一点没松劲，死命把力气往外送。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额角青筋一跳一跳，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大黑耳朵上。
地上那团黑影忽然抽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大口吸气，呼哧带喘，跟拉风箱似的。
“呼……”
她睁开眼，长长舒出一口气，“救活了。”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嘴唇微微发白，却已经弯起一个弧度。
抬手胡乱抹了把汗，晃悠着站起来，“耀哥哥……”
话语未完，她顿感膝盖发软，差点坐了下去。
“我来背。”
明伊耀没等她说完，弯腰就把大黑扛上了肩。
手臂一沉，大黑的爪子垂下来，晃悠悠擦过地面，明伊耀调整姿势，迈开步子。
两人直奔停在宫门外的马车。
马车夫早已扬鞭待命，催着马儿，直直向琉璃宫而去。
琉璃宫里早就乱成一锅粥。
太医们端药的端药、翻书的翻书、个个额头冒汗。
苦香混着血腥气弥漫满屋，几个小宫女抱着换洗布巾来回奔走。
司徒窈就坐在床沿，小屁股粘着凳子，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大黑的脸。
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层薄雾。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把哽在喉头的酸涩咽下去，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继续看。
命是抢回来了，可接下来靠不靠得住，全看大黑自己。
呼吸渐渐匀长了些，但体温仍偏低。
他眉心始终皱着一道浅痕，仿佛正经历什么难熬的梦。
她悄悄试着触碰大黑的魂魄，结果发现，人睡得太沉，魂魄跟着也打起了呼噜。
识海里面安静得没有一丝波动，连最微弱的涟漪都寻不见。
她心里闷得慌。
堂堂冥王，连身边人都护不住，算哪门子掌生死的神？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下意识攥紧拳头。
“大黑，快醒啊……小白还等着喊你一声大哥呢。”
司徒窈用小手拉着大黑毛茸茸的前爪，往自己软乎乎的脸颊上贴了帖，一下一下蹭着。
床上的大黑好像真听见了她说话，四条腿忽然开始微微抽动，幅度很小，却清晰可见。
“大黑！大黑！”
她又惊又乐，小短腿立马撒开跑，冲到了门口。
“太医伯伯，大黑动啦！动啦！”
“它爪子刚才抬起来了一点点！”
正和几个大夫低头合计法子的太医闻声快步过来，脚步急促。
他蹲下身，低头瞧了眼床上的大狗，见它前腿微微抽动了一下，耳朵也轻轻抖了抖。
太医肩膀一松，长长呼出一口气。
“成了成了，能动就好！只要筋脉没断，气血还能走动，就有活路。”
司徒窈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咧嘴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伯伯，大黑啥时候能睁开眼睛呀？它眼皮刚才颤了颤，是不是马上就要睁开了？”
她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拽住太医宽大的袖子，仰起圆嘟嘟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太医看得心口一热，弯下腰，温声说。
“公主啊，我给人瞧病是行家，可给狗儿看病……”
“实在不是咱的本行。该用的方子我都试过了，尽了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