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林清,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显然对他不感兴趣。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弦太郎身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们也来了呀?”
“啊哈哈……”弦太郎挠着头,干笑了两声,他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刚才被吓到了。
悠木跟在弦太郎后面走进教室,眼睛习惯性地四处扫了一圈,她眼尖地捕捉到门口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露出的一点红色衣角。
“大文字学长?”
那点红色衣角的主人正是刚从另一个方向绕到这里的大文字隼。
他穿着橄榄球队标志性的红色夹克,领子竖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依旧高傲。
“是我。”被人认出来了,大文字隼倒也不扭捏。
他从门框后面走出来,抄着兜踏进教室,步子迈得很大,下巴扬着,姿态高昂得像是在走t台。
“优等生,你来做什么?来嘲笑我们的吗?”弦太郎一看见大文字隼就要炸毛。
他往前迈了一步,被林清及时伸手按住了肩膀。那只手微微用力,把他往回带了一下,弦太郎的身体往后一仰,后背稳稳地贴上了林清的胸膛。
背靠着林清,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心跳声,弦太郎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他偏了偏头,收住了嘴,只是还是鼓着腮帮子瞪了大文字隼一眼。
悠木歪着头打量着大文字隼,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难道说学长你也是来补习的?”
被人戳破了心事,大文字隼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刚才那副高傲的面具。
他别扭地别开脸,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是这样吗?原来你跟我们一样啊!”弦太郎顿时满血复活,刚才还气鼓鼓地瞪着人家,这会儿已经龇着大牙笑得阳光灿烂。
他抬起手,食指笔直地指向大文字隼,那根手指差点戳到大文字的鼻尖,“既然这样,那就是我们做朋友的最好时机!”
“谁和你们一样啊?”感觉自己被羞辱了的大文字隼抬手一把打开弦太郎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尖锐的刺,“我可是学校的王,是不可能和你们这种垃圾成为朋友的。”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林清上前一步,他握住弦太郎被打开的那只手,弦太郎的手背被大文字拍出了一小片红印,正在微微发着热。
林清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腕,轻声提醒。“老师来了。”
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瞬,一道低沉的男声适时地从走廊尽头响起。
“看起来人已经齐了呢。”
一个方脸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提着一根长棍,那根棍子被他扛在肩上,一端轻轻敲着自己的肩窝,发出有节奏的,令人不安的嗒嗒声。
他走到讲台前面站定,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嘴角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是特殊补习班的负责人,佐木老师。”
他把长棍从肩上取下来,杵在身前,两只手交叠着搭在棍子顶端。棍子底部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咚,震得黑板上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每当有严重问题学生出现,我就要出场了。”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像是猎人清点笼子里的猎物。
“开展彻彻底底的补习,让你们改头换面,就是我的职责。”
男人拎着棍子走到紧闭的窗户前,左手和右手同时动作,唰的一声把两扇窗帘同时拉开。
刺眼的阳光猛地灌进来。
“你就是高二b班的如月弦太郎吗?”
不等弦太郎回答,男人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每一个词都像是已经写在判决书上的定罪理由。
“校园内纷争的源头,需要特别关照的学生。”
他顿了顿,把棍子从地上拎起来,棍尖对准弦太郎,嘴角那个笑容加深了几分,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也就是——坏小子。”
被人用棍子指着鼻子骂“坏小子”的弦太郎,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服气地瞪了回去。
他张开嘴想要反驳,林清已经先他一步动了。
林清捏了捏他的手腕,力道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像是在说——别急。然后把他轻轻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在了弦太郎和那根长棍之间。
林清面向佐木老师,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温温和和的,和他平时的表情没什么两样,但了解他的人会注意到,他的紫色眼眸里没有半分笑意,平静的表面下压着一层极薄的冷光。
“身为老师,您对着一位学生说这种话,是否有些不太妥当呢?”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像是在课堂上礼貌地提出一个学术上的疑问。
但那句话的内容和语气之间有着一种微妙的落差,听起来柔和,实则强硬得像一把藏在丝绒套子里的刀。
“你是?”佐木老师眯起眼睛,棍子从弦太郎的方向收了回来,重新杵在身前。
他上下打量着林清——白色长发,紫色眼睛,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站在那群问题学生中间格格不入。
他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某种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分量。
然后他做出了一副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眉毛往上挑了挑,嘴巴张开成一个o形,那个表情转换得太过刻意,反而显得毫无诚意。
“你就是另外一个刚转学过来的优等生吧。老师奉劝你,最好不要和这些坏学生走得太近。”
佐木老师的语气在面对“优等生”的时候明显缓和了不少。
对优等生用一种语气,对问题学生用另一种语气,泾渭分明。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林清和在场的其他接受补习的学生划成了两个等级。优等生站在他这边,“坏学生”站在棍子那边。
除了大文字隼在听到“坏学生”这个词的时候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之外,在场的其他人没有任何人受到佐木老师的话的影响。
弦太郎在林清身后轻轻哼了一声,悠木和歌星贤吾交换了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
林清好脾气地笑了笑。
“老师应该不介意我在旁边旁听一下补习内容吧?”
“当然,对于你这样好学的优等生,老师可是非常高兴且欣慰的。”佐木老师收起了刚才指着弦太郎的棍子,重新杵在身前。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和他方正的凶脸完全不搭。
补习正式开始。
因为有林清在场,每一次佐木老师想要针对弦太郎的话语都会被林清巧妙地拦截在半路上,让佐木老师酝酿好的训斥落了空。
弦太郎坐在座位上,一边埋头抄写着“反省”两个字,一边时不时抬起头偷瞄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清。
他不敢看太久,每次都是快速地抬一下眼睛又低下头去,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他心跳的节奏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因为林清的缘故,佐木老师给弦太郎定制的惩罚并没有特别严苛。
弦太郎只需要和其他人一样用铅笔抄写五百遍“反省”两个字。
佐木老师并不会一直待在教室里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在讲台上来回踱了几圈,然后就拎着棍子推门出去了。
他离开不久,教室里原本被压制的氛围开始松动。
弦太郎和大文字隼之间那股绷了一整节课的张力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两个人像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两头斗牛,隔着几排课桌椅对上了眼,一个瞪着对方,一个被对方瞪着也要瞪回去,空气中噼里啪啦地冒着无声的火花。
这种算得上是小打小闹的争执,林清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交给了弦太郎自己去处理。
弦太郎有自己处理人际关系的方式,他的方式或许笨拙,或许粗暴,但往往出乎意料地有效。
林清靠在椅背上,手指翻着桌上那本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旧课本,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弦太郎气鼓鼓的侧脸上,嘴角微微弯一下,又低头继续看书。
就在弦太郎和大文字隼之间的对峙即将从隔空瞪眼升级为身体接触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铃声突兀地划破了教室中凝滞的空气。
歌星贤吾迅速弯腰,把放在脚边的手提包拎起来放在桌上,啪嗒一声打开。
控制台的屏幕亮起来,风城美羽和杰克正在拼命逃窜。
“贤吾!有新星徒出现!假面骑士部紧急行动!”风城美羽的声音从控制台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气喘吁吁。
“美羽?”大文字隼听到这个声音,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放弃了和弦太郎的对峙,几步跨到控制台前面,弯下腰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拼命逃跑的身影。
眼睛一眨也不眨,他的眉毛从皱起到展开再到皱起,短短几秒内切换了好几种情绪——困惑、担忧、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被蒙在鼓里太久的茫然,“你为什么……你到底在做些什么?假面骑士部又是什么?”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了。
“收到。”歌星贤吾完全不理会他的疑问。他拎起手提包就要往外走。
“是专门惩治怪物的社团哦。隼,你也一起来吧。”即便刚刚才和大文字隼发生了一点不愉快,弦太郎还是毫不吝啬地发出了邀请。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坦坦荡荡,没有记仇的痕迹,也没有想要借此机会讽刺对方的阴阳怪气。
他是真心实意地邀请大文字隼加入,和每一次他邀请别人做朋友时一模一样。
可惜大文字隼丝毫不领情,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抬手推开弦太郎,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攥成拳头又缓缓放下。
他没有动手,因为他始终没有忘记第一次跟林清交手时林清那大到不可思议的力气。
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豪的力量产生挫败感,那种挫败感至今还残留在他心里,像一枚没有拔出来的刺。
林清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他收回目光,这些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拉着弦太郎的手绕过还杵在原地的大文字隼,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大文字隼忽然动了。
那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经过大脑,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整个人扑在地上,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弦太郎的腿。
他的手臂死死箍住弦太郎的小腿,脸埋在弦太郎的膝盖侧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不行!!如果你们走了,我就没办法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