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像受惊一样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搅着衣角,把那一小块布料都快抠出洞来了。
她的唇瓣动了动,才小声说:“林清学长,你知道这个柜子在什么地方吧?”
这句话用的是疑问的句式,但她的语气肯定得不像在问问题。
林清轻嗯了一声。
他的眼神从友子身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某扇半开的窗户上。他的神识已经将整所学校笼罩住了,除了十二宫干部出现的位置之外,学校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个柜子现在在哪里,他清楚得很。
“柜子在大杉老师的办公室里。”
友子猛然抬头,又很快低下去。她的手指搅得更用力了,衣角都快被揉碎了。
“因为悠木说了一句‘这个破旧的柜子好像是园田老师以前用过的’,大杉老师听见之后,就趁着没人注意把柜子搬去他的办公室了。”
知道友子害怕他,林清难得多解释了一句。
友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跑,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她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林清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然后一头扎进楼梯间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林清没有急着回活动室。他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走廊里穿过的风。
过了不到半分钟,身后的活动室门被推开了,弦太郎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了林清。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弦太郎大步走过来,抬起胳膊就要去勾林清的脖子,动作熟练。
他凑近的时候带来一阵暖烘烘的气息,混着操场上的青草味和战斗后还未完全散尽的硝烟味。
他的眼睛随意地扫了一圈,没看到另外一个人,“友子呢?”
林清在他胳膊搭上来的同时侧了侧身,顺手把那只手臂从他脖子上拿下来,捏了捏他的手心。弦太郎的手指热乎乎的,还因为紧张贤吾的情况带着濡湿的汗意。
“友子去找失踪的柜子了。”
“难道友子已经知道柜子在哪儿了?”弦太郎和林清拉开一点距离,惊诧地睁大眼睛。
“友子的直觉还真是敏锐啊。”弦太郎由衷地感慨了一声。
“我们也去帮忙吧。”弦太郎反手一扣,借着林清捏他手的姿势,手指灵巧地插进林清的指缝里,十指交握,拉着他就往外跑。
“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吗?”林清被拉得往前跟了两步,也不挣脱,由着他拉着自己跑。他偏头看着弦太郎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不知道。”弦太郎回答得理直气壮,脚下跑得更快了。
他回头看了林清一眼,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恰巧落进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出一片晃眼的光。
那片光里面翻涌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信任和喜欢,亮得让林清一瞬间忘了该怎么呼吸。
“但是你肯定知道。”
林清的脚步顿了一下。前方那个拉着他的少年,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明媚的身影映在他紫色的眼瞳深处,一下一下地,随着奔跑的节奏晃动。
他挪不开视线,也不想挪开。
有林清和弦太郎在,把柜子搬回来这件事变得异常容易。
弦太郎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辆手推车,林清负责指路,他负责推,沿着走廊七拐八绕,最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那个失踪了一下午的柜子稳稳当当地送回了活动室。
其他人围在柜子旁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该怎么把柜子焊死在墙上,以后谁也别想再搬走。
弦太郎蹲在地上,拿着电动螺丝刀比划来比划去。
林清背靠着墙,站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
他的视线穿过半个活动室,落在那颗毛茸茸的,正随着电动螺丝刀嗡嗡震动的后脑勺上。
他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
在修仙界,修士的洞府外通常都会布下禁制,寻常人看不见入口,只有手持玉符的弟子才能通行。
那些上古秘境也是一样的道理,没有对应的信物,连门都摸不到。
这玉兔舱的出口如今就少了这么一层保护——不知道的人可以随便搬走,知道的人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不见。
如果把传送禁制用在玉兔舱上,做几个适合这群少年人的“钥匙”……
林清这么想着,意识已经不自觉探入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开始翻找合适做传送阵载体的东西。
他第一反应是玉符。但玉符这东西,方方正正一块,戴在弦太郎那帮人身上怎么看都不搭。
而且弦太郎那个性子,穿件和服都嫌下摆碍事,给他一块容易磕碰的玉符,指不定第二天就碎了。
他的意识在空间里翻翻拣拣,挑了半天,终于寻到了几样合适的。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跟着弦太郎进了玉兔舱。
舱里的灯光白得晃眼,他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一个人安静地窝在那里,像一尊被暖光包裹着的白瓷人偶。
宝蓝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服帖得过分,裤线笔直,领口平整,每一个褶皱都恰到好处,像是高级服装设计师照着比例一比一裁剪出来的。
他半靠着沙发,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长发扎成一束垂在胸前,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清隽的劲儿。
大概是他的气场太过特殊,其他人不自觉地就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即使他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什么都没做,那几个人的视线也时不时就飘过来一下。
没办法,沙发上那个青年太显眼了,哪怕他缩在角落,存在感也强得让人没法完全忽略。
“阿弦,阿清这是怎么了?”悠木把手挡在嘴边,用气音小声问。
弦太郎也压着嗓子,朝林清那边望了一眼。
林清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影,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