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年。
钢铁之都迎来了灾变历后的第五十三个春天。
城墙外,新开垦的土地上,黑山和格雷娜的儿子满月了。宴席就摆在田垄边,烤肉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芬芳,飘出很远。
黑山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孩子继承了他和格雷娜的肤色,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小拳头攥得死紧。格雷娜的旋转机炮就靠在桌腿上,她手里拿着奶瓶,动作笨拙地往孩子嘴里塞,脸上是罕见的柔和。
“来,都给我喝!”疯铁红着一张脸,拎着酒瓶在人群里穿梭,“我大侄子满月,谁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雷厉端着酒杯,凑到许聪身边:“老许,你看黑山那傻样,抱着儿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格雷娜也是,喂个奶跟上战场似的。”
许聪喝了一口酒,嘴角有了一点弧度。“你以后也一样。”
宴席的另一头,达克牵着李果的手,挨桌敬酒。李果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他们上个月结了婚。
角落里,铁樱的脸也有些红。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但她能感觉到一个微弱的生命正在悄悄发芽。李明宇就坐在她旁边,紧张地给她剥着坚果,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疯铁,生怕老丈人再有什么考验。
江悠悠坐在主桌,安静地喝着汤。沈佑白就坐在她身侧,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她的腹部也隆起了,弧度比李果更明显一些。
一年了,城里喜事不断。只有她的孩子,还在肚子里安安稳稳地待着,一点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时间走得很快。
开春,李果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达克抱着儿子,憨厚的脸上笑开了花。
初夏,铁樱也生了,同样是个男孩。疯铁正式当上了外公,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外孙,一向抡锤的手抖得厉害。李明宇守在旁边,想抱又不敢,急得满头大汗。
城里一下子多了两个新生儿,热闹非凡。
连一向阴沉的多克多,都和胆小的白灵举行了婚礼。婚礼很简单,陈幼薇做了他们的见证人。没过两个月,白灵也害羞地告诉大家,她怀上了。
江悠悠的肚子越来越大,可孩子还是没有动静。
她有些着急了。
这天傍晚,她和沈佑白在城外的河边散步。林凡在不远处钓鱼,银鳞鱼的尾巴在夕阳下甩出一串金色的水花。
“太爷爷,我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江悠悠终于忍不住问。
林凡收起鱼竿,走到她面前。他银白色的虹膜看了看她的肚子,平静地开口:“你的血脉,正在返祖。它需要的能量和时间,远超常人。它在你的身体里,从你,也从这个世界汲取力量。”
“它很健康。”林凡补充了一句,“而且,非常强大。”
江悠悠的心安定下来。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沉静却有力的心跳,脸上露出了笑意。
沈佑白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什么都没说,但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最坚实的支持。
第三年,春末。
白灵的儿子出生了。
医疗中心又一次挤满了人。这是远征队的第四个新生儿,又是一个男孩。
“全是小子,以后咱们城里的光棍可就多了。”雷厉抱着胳膊,靠在产房门口打趣。
“闭嘴。”许聪瞪了他一眼。
江悠悠也来了。她挺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肚子,走路都有些费力。沈佑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她看着产房里那个被多克多抱在怀里,小脸皱巴巴的婴儿,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三年了,别人的孩子都出生了,她的这个,还赖在肚子里。
正想着,她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一股暖流顺着大腿向下。
江悠悠的脸色瞬间变了。
“悠悠!”沈佑白的声音都变了调。
整个医疗中心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快!城主发动了!”
陈彬和几个医疗人员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将江悠悠推进了产房。
这一生,就是三天三夜。
孩子的力量太强,每一次宫缩都带着庞大的能量波动,让产房里的所有精密仪器全部失灵。陈彬和铁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接生,两人的精神力都消耗到了极限。
产房外,钢铁之都的所有核心成员都守在这里。
沈佑白靠着墙壁,三天没合眼,银色的头发都失了光泽,一向冷静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江弘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嗡嗡作响。李文静坐在一旁,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疯铁、林沧、黑山,所有远征队的老队员,自发地围在医疗中心外,组成了一道人墙,谢绝了一切探望。
林凡站在窗边,注视着产房的方向,银白色的虹膜里,光环转动得飞快。
第三天黄昏,一股磅礴的生命能量从产房内冲天而起,温和,却浩瀚如海。
紧接着,一声清亮的啼哭响彻了整个医疗中心。
那哭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安抚所有人的灵魂。
产房的门开了。
陈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
“生了。”他看着快步围上来的沈佑白,“是个女孩。”
沈佑白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他冲进产房,江悠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透,却微笑着看着他。她的身边,躺着一个被包裹在柔软毯子里的小婴儿。
一个漂亮的,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儿。
全城欢庆。
雷厉在中央厨房摆了三天流水席,疯铁把他珍藏的好酒都搬了出来,逢人就灌。
几天后。
江悠悠的房间变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特制的宽大婴儿床。
几个大人各自抱着自家的胖小子,把婴儿床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左边,黑山单手托着他和格雷娜的儿子。
小家伙生得虎头虎脑,正对着床里吐泡泡。
旁边,达克怀里抱着他和李果的儿子。
小婴儿咬着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妹妹看。
李明宇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他和铁樱的儿子。
这小子养得白白胖胖,谁逗他都咧着没牙的嘴直乐。
白灵抱着刚出生几天的儿子挤在最前面。
小男孩眼睛很亮,透着股机灵劲。
四个小男婴的视线中心,躺着江悠悠和沈佑白的女儿。
小女孩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
她有着细长的睫毛,皮肤白净,小巧的鼻梁和嘴巴完全继承了江悠悠的模样。
苏曼靠在门边,看着这群围着婴儿床转的大人小孩。
她忍不住笑出声。
“全是哥哥,咱们的小公主以后可有福了。”
铁樱已经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开始为小公主规划未来一年的营养菜单,从蛋白质配比到微量元素,详细得让陈彬都自愧不如。
陈幼薇坐在婴儿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脸蛋,那柔软的触感让她一向冰冷的眼神都融化了。
沈佑白坐在床边,握着江悠悠的手。他看着自己的女儿,青色的虹膜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江悠悠也看着女儿,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填满。
她伸出手指,轻轻放进女儿小小的掌心里。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只还没指甲盖大的小手,猛地攥紧了她的手指。
力气大得惊人。
江悠悠笑了。她抬头看向沈佑白,又看了看房间里一张张关切的笑脸。
废土之上,星河远征,血火拼杀。
所有的过往,最终都沉淀在此刻。
沉淀在女儿温热的掌心里,沉淀在这座名为“家”的城邦中。
她的小公主,在这片他们亲手开辟的人间里,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