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子落地一月有余,裴言知早早就给他取了乳名唤作阿糯,大名定为裴瑾珩——瑾是怀瑾握瑜,珩是稀世玉珩,藏着他对这孩儿品性高洁、卓然不凡的期许。只因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哭起来软糯糯的,一双圆溜溜的猫瞳像极了温予宁,饿时哼唧着晃尾巴的模样,更是能把人的心都萌化。
府里早请了三位经验老道的奶娘,皆是百里挑一的稳妥人,可温予宁偏生不放心。她总说阿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旁人喂总不及自己贴心,尤其是喂哺之时,更是寸步不离,连奶娘想上前搭把手抱一抱,都得先看她的脸色。白日里抱着哄,夜里搂着睡,连裴言知想和她说上几句悄悄话,都得等孩儿睡熟了才有机会。
裴言知对这个抢占了他宁宝大半心神的小家伙,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醋意。从前他下朝归来,寝殿里永远是温予宁踮着脚尖扑进他怀里的身影,软声喊着“言知”,眉眼弯弯地和他说这一日里廊下的金桂开了几朵、御膳房新做的点心有多甜。可如今,他踏进殿门,望见的永远是温予宁抱着裴瑾珩的背影,她的目光黏在那小小的一团上,连分给他的余光都少得可怜。
这日下朝,裴言知一身玄色朝服未及换下,墨玉玉带勾勒出挺拔的腰身,乌发上的玉冠还沾着朝堂的凛冽气息,袖角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大步流星地踏入寝殿,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想着总算能和他的宁宝独处片刻,弥补这一日未见的相思。
谁知刚掀帘而入,暖融融的奶香便裹着檀香扑面而来,入眼的一幕,瞬间让他周身的冷意又沉了几分。
温予宁半倚在铺着云纹锦缎的软枕上,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面色莹润,眉眼间满是母性的柔光。她怀抱着襁褓里的裴瑾珩,一手轻轻托着孩儿的小脑袋,一手护着后背,低头温柔地哄着:“阿糯乖,慢些吃,娘亲在呢,不怕呛着。”
阿糯正含着乳吃得香甜,圆滚滚的小肚子微微起伏,那对软乎乎的白毛猫耳朵偷偷冒出来,沾着细碎的阳光,像两团蓬松的小雪球。细细小小的尾巴尖儿还在襁褓里轻轻晃悠,一下一下扫过锦缎,漾起浅浅的褶皱。他时不时咂咂小嘴,发出满足的哼唧声,惹得温予宁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拂过他细软的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太专注了,连裴言知进来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目光里的温柔,是裴言知从未见过的缱绻。
裴言知站在原地,攥着玉冠的指尖微微泛白,指节都绷出了青白的痕迹,心口的酸意翻江倒海般涌上来。他看着那小小的一团霸占着他心心念念的怀抱,看着温予宁眼底的温柔尽数给了别人,连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那股子憋了许久的醋意,瞬间便冲到了嗓子眼,酸得他牙根都发紧。
他想起从前,温予宁也是这般窝在他怀里,指尖缠着他的发,软声软气地和他撒娇,说她今日又偷偷溜去御花园摘了桂花,想酿一壶桂花酒等他回来。可如今,她的怀抱被占了,她的温柔被分了,连他想牵牵她的手,都得先等裴瑾珩吃饱睡熟。
温予宁总算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耳尖动了动,抬眸望见是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却又怕惊扰了怀里的孩儿,只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言知?你回来了?今日怎的这般早?往常不得再晚半个时辰吗?”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可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又落回了阿糯身上,伸手轻轻拍着孩儿的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连眼神都舍不得移开。
这一眼,彻底打翻了裴言知的醋坛子。
他大步走过去,靴声急促,带起一阵风,惊得帐幔轻轻晃动。俯身便伸手捏住温予宁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她抬头看自己。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眼底翻涌着委屈与不满,语气酸溜溜的,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霸道:“宁宝,你眼里只有他了?”
温予宁一愣,被他眼底的情绪弄得有些茫然,连忙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生怕他弄疼了自己:“怎么了?怎的这般说话?是谁惹你不快了吗?”
她的话音未落,裴言知的目光便沉沉地落在裴瑾珩身上,那眼神,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仿佛在看一个抢了自己心爱之物的“小情敌”。他盯着阿糯那餍足的小模样,看着那粉嫩嫩的小嘴还噙着温软,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占有欲,一字一句都透着酸气:“放开。这是我的。”
这话一出,温予宁瞬间红了脸,耳根都烫得能煎鸡蛋,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她慌忙看了眼殿外,见侍女们都守在廊下,离得远远的,才嗔怪地推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又带着几分无奈:“你胡说什么呢!他是我们的瑾珩啊!是你亲自取名的!”
“我不管。”裴言知俯身,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肌肤上,惹得她一阵轻颤。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孩子,尾音都带着点鼻音,“以前你满眼都是我,如今整日抱着他,连抱我一下都不肯了。昨夜我想搂着你睡,你还说怕压着他,把我赶到外榻去了。”
他说着,伸手轻轻戳了戳阿糯的脸蛋。那触感软乎乎的,和温予宁的肌肤一样细腻,可落在裴言知眼里,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的语气颇有些“迁怒”的意味,指尖又轻轻戳了一下,惹得孩儿哼唧了一声:“小东西,抢我的位置,还抢我的人。”
阿糯似是察觉到有人“欺负”他,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小耳朵抖了抖,像两片受惊的蝶翼,含着乳的嘴还咂了两下,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小脑袋还往温予宁怀里拱了拱,寻求庇护。
这模样落在裴言知眼里,更添“火气”。他干脆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吃饱喝足的裴瑾珩抱起来。动作生疏得很,手臂僵硬地托着孩儿的脖颈和臀部,生怕弄疼了这个软糯的小家伙——毕竟是他和宁宝的孩儿,心底的疼爱还是压过了醋意,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随手便将阿糯递给闻声进来的奶娘,还不忘板着脸叮嘱,语气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抱下去,今日不许再抱上来烦她。让他在偏殿睡,不许哭,不许吵。”
奶娘忍着笑,肩膀微微耸动,看着自家王爷这副打翻醋坛子的模样,连忙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抱着裴瑾珩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殿门,将门外的喧嚣与光影都隔绝在外。
寝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暖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裴言知转身,不顾温予宁的惊呼,将她打横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俯身便吻上她的唇,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辗转厮磨,却又舍不得用力,唇齿间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温予宁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的胸膛,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朝服,才想起他还未曾更衣,连朝冠都还戴着。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几分笑意,气吁吁地开口:“你……你还吃自己孩儿的醋?多大的人了,也不怕被人笑话。传出去,摄政王的脸面往哪搁?”
裴言知抬眸,眼底的醋意未散,却又染上了浓浓的宠溺。他低头,在她颈窝轻轻啃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是。”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又带着几分委屈,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他伸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融进骨子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又带着几分认真,一字一句都透着深情:“宁宝是我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能是。”
温予宁看着他这般幼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是你的。这辈子都是你的。”
她说着,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替他卸下一身的疲惫,指尖划过他紧绷的肩颈:“今日在朝堂上可是累着了?我让厨房给你炖了你爱喝的参鸡汤,加了枸杞和红枣,一会儿便端上来。”
裴言知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肌肤传过来,酥酥麻麻的,惹得温予宁一阵轻颤。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湿润,声音里的醋意渐渐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不累,有你在,便什么都不累了。”
他说着,又想起那个霸占了她许多注意力的小家伙,忍不住哼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点不甘:“下次不许再当着我的面喂他。要喂,也得等我不在的时候。”
温予宁笑得更欢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眉眼弯弯:“好,都听你的。我的摄政王大人。”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进来,落在两人紧紧相依的身影上,温馨又缱绻。
而被抱去偏殿的裴瑾珩,正睁着圆溜溜的猫瞳,不满地哼唧着,小尾巴还在襁褓里轻轻晃着,仿佛在控诉这个“霸道”的爹爹,抢了娘亲的怀抱。